89.【霸王之器】
白玉堂一声“小心”出口……就听到一声巨响。
新亭侯砸向了鸿鸣刀,两把刀撞击的声音带着回响,在山谷中飘荡。
原本,新亭侯已经醒刀,赵普用新亭侯对阵天尊,自然先将刀叫醒。
九王爷的血让新亭侯兴奋了起来,刀身上红色的脉络已现……
然而就在新亭侯和鸿鸣刀相撞的一瞬间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只见原本已经苏醒的新亭侯突然……睡了!
红色的脉络从刀身上渐渐隐去,新亭侯又变成了那把笨重的黑金古刀。
赵普一皱眉。
在没有醒刀的时候,新亭侯沉重无比,醒刀之后用内力才能控制,如果只靠手腕的力量,哪怕赵普这样天生神力,也会觉得这刀不趁手。
赵普使着别扭,只能双手握刀。
“啊?”
小良子张大了嘴,“怎么回事?”
邹良也皱眉,“王爷的刀怎么了?”
小四子眨了眨眼,指着天尊手里的鸿鸣刀说,“看呀!”
……
众人的注意力从新亭侯身上,转移到了天尊手中的那把鸿鸣刀上。
只见刀身之上出现了雪花状的脉络,淡蓝色……
众人都看愣了——好漂亮的刀!难怪被称之为圣刀,这刀圣洁庄严,有一种冰雪般的美感,实在是适合天尊!
赵普后退了两步,将新亭侯往地上一插,皱眉看自己的刀。
他手上刚才醒刀的伤口还没有愈合,新亭侯的刀槽里残留的血都没有凝固,可刀却唤不醒了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
展昭和霖夜火都看白玉堂。
白玉堂皱眉,“鸿鸣刀是圣刀,克所有妖刀,用妖刀战鸿鸣刀就是恶鬼撞佛爷,所有妖刀都不会醒的!”
展昭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巨阙……他这把也不是太吉利,白玉堂那把更别提了。于是,展昭去看霖夜火。
火凤一耸肩——他这把破天剑也不是什么好物,十刀九妖呗,剑也是一个道理。
“呀呀,糟糕了喔。“
外围,观战的小四子这会儿又被公孙抱起来了。
小家伙扒着他爹的胳膊摇摇头,“新新怕小鸿的。”
公孙不解地看他,“这你都知道?”
小四子一仰脸,“连尊尊腰间的小青都好怕小鸿。”
“青冢鳞是妖刀里数一数二邪恶的刀。”殷候道,“带着这种刀到处走,武艺稍微高一点就能察觉行踪,不太方便,但是只要将鸿鸣刀挂在青冢鳞上,就可以压得青冢鳞一丝邪气都放不出来。”
公孙惊讶地看着殷候,“那……新亭侯不醒的话,要怎么用?”
“等于是一块超重的废铁。”无沙边说,边看了夭长天一眼。
这会儿,夭长天眯眼瞧着前方,良久,开口,“我就说那白毛比我还坏。”
白鬼王跟殷候、无沙和天尊都交过手。
跟殷候对阵打的酣畅淋漓,斗智斗勇非常开心,千军万马杀个天翻地覆的,一场仗打下来也是死而无憾。
跟无沙大师打得磕磕绊绊,因为和尚防守甚好,而且怎么打都不死,一斗好几天,拖延时间费劲得要命,另外就是满耳朵叽里呱啦念佛法受不了。
身为白鬼王时候的夭长天,讨厌殷候也讨厌无沙,当然也很讨厌银妖王,可要问夭长天最讨厌的是谁?天尊。
夭长天还记得第一次跟天尊交手时候发生的事。
西南原本闷热潮湿,天尊一到,偏偏就弄得干冷,还大雪纷飞。
白鬼族阵营之中,第一个挑战天尊的并不是夭长天,而是他阵中的第一恶将,粲坦。
粲坦为人狡诈,功夫阴毒性格卑劣,善用小聪明和偷袭,当时有好几位敌方的名将都折损在他手上。
粲坦是自己主动提出来要挑战天尊的。
夭长天当时也想试一下天尊的本事,就让粲坦出战。
粲坦最拿手的战法是两点,一是激怒对手,另一点是找对手的弱点,一击致命。实在不行,就偷袭暗算。
天尊和粲坦刚碰面的时候,粲坦自信满满观察天尊,可上下打量了几眼之后,粲坦傻了。
首先,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激怒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冰雪少年。
再者,他找不到这人的弱点在哪里,也没法偷袭。
而更让粲坦吃惊的是,天尊望向他的眼神……像是站在天境莲池边的尊者,俯视地狱血池中挣扎的亡魂一样。
连夭长天都对少年时天尊看人的眼神印象深刻。
妖王身边带着的三个少年眼神各有不同,愣头愣脑的小和尚一直是悲天悯人,平日笑眯眯的,一到打仗就满是伤怀。
天尊和殷候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眼神,天尊清明异常,眼神似冰似乎可以看透一切。殷候眼神疏离,永远藏于迷雾之后,拒人千里。天尊是一眼就能看到他在看哪里,殷候是永远不知道他在看哪里。天尊会直视着别人,殷候甚少与人目光相接。
他俩据说不止少年时候如此,小时候就是这样,妖王一手牵着一个,带着他俩出门的时候……
天尊总是仰着脸,看着妖王,不管妖王说没说话,天尊都习惯于看着他。脚步会比平时快,拉着妖王的手,尽量跟着他的步伐。
殷候同样牵着妖王的手,垂着眼眉慢悠悠地跟着他走,目光时而望向地面,又或是身旁不知何处,妖王叫他,他才抬头看一眼,看的也通常都是妖王头顶上的天空。
……
白鬼王轻轻叹一口气,想起了自作聪明的部下粲坦。
当年两人刚刚对上,白鬼王就发觉不对,粲坦被天尊的内力震慑的喘息都有困难。
而对面的天尊却只是对他招招手,歪着头问他,“你在害怕什么?过来,让我杀了你。快点,妖王说要速战速决。”
夭长天再次叹了口气,妖王让天尊出来杀一儆百吓死他白鬼族的兵马,所以天尊一招就把粲坦拍成了冰渣。
当时,恐惧蔓延在整个白鬼族部族之中,白鬼族人各个勇猛无畏,可只一个少年,就让他们吓得不敢前行。
“你今天叹气有些频繁。”
夭长天听到一旁殷候似乎说风凉话,有些无奈。
一旁无沙大师也幸灾乐祸地问他,“怎么啦?弥陀佛,往事不堪回首是不是哈?”
夭长天嫌弃地看着二人。
无沙突然拍了殷候一下,“唉!老鬼开打了!”
殷候望向场中,就见此时天尊一把鸿鸣刀盯着赵普砍,九王爷也不是吃素的,虽然新亭侯失常,但他还是奋力扛住了鸿鸣刀的攻击。
“怎么打我师父一个人啊?”小良子急得跳脚,“展大哥白大哥他们不帮忙的啊?”
可此时,展昭、白玉堂和霖夜火都自顾不暇。
白玉堂要用内力抵抗雪中镜,这样众人才能看到天尊。
而霖夜火要破掉空中渐渐形成的风雪,展昭则用内力击碎冰镜。
另外,其实刚才展昭和霖夜火都想去帮赵普,但白玉堂对他俩使了个眼色。
霖夜火和展昭今日武功都大有长进,他们都不是傻子,天尊有意借着这场比武提点他们,这回应该是要教赵普一些什么的。
场外,邹良难得地紧张了起来——赵普被打得这么狼狈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的。
小良子下意识地去看小四子,心说槿儿这会儿估计都哭了,可一看,就见小四子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前方,双眼晶亮,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,映衬着被新亭侯激起的雪花。
白色的雪花随着刀锋画出弧度。
“论武功,他是真的不好对付。”夭长天淡淡道,“每一招都致人死地,不给你任何喘息的余地,源源不绝的内力,一次比一次重的刀,跟他过招会让你怀疑自己的一切野心,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。”
无沙大师赞同地点头。
“呵呵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旁却传来了殷候的笑声。
夭长天和无沙大师都看殷候。
殷候无奈道,“看清楚了,现在跟赵普小子交战的,根本不是天尊。”
众人都一愣,皱眉望了过去。
无沙大师摸着下巴,“呃……是好像有些不同。“
“我跟妖王打的最后一场,每一招我都记得。”殷候笑了,“赵普小子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夭长天一挑眉,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妖王的绝学,碎云刀。”殷候声音低沉,“碎云问心,可称得上是世间最残忍的刀法。”
“残忍?”小良子不解,他只知道天尊的武功每一招都很漂亮,大概跟他白衣白刀有关系,而且也看不出残忍在哪儿啊,比武而已,难道要弄死他师父啊?
“你们看赵普的表情。”众人被殷候一提醒,都望了过去……此时,赵普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?痛苦?
“元帅分明没有受伤……”邹良皱眉,“为什么好像伤了?难道是内伤?”
“他的确是没受伤。”殷候摇头,“但是他此时已经产生幻觉了。”
“幻觉?”小良子不解,“天尊不是不会用幻术么?”
“跟幻术没有关系。”殷候摇头,“碎云刀是一种很特别的刀法,再加上雪中镜的作用,这个时候,赵普小子看到的,应该跟我当年看到的一样。”
“看到什么?”
一直都不说话,默默看着战局的公孙转过脸来问。
“血。”殷候淡淡道,“杀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出现在你眼前,赵普跟我一样是打过仗的,此时他眼前应该是满地尸骸,双手沾满鲜血,曾经受过的所有伤都会出现在他身上。”
“王爷曾经左手受过箭伤。”邹良也想了起来,“所以他左手的动作才会那么别扭?”
殷候眉头也皱了起来,望向风雪之中的天尊……此时乱雪遮目,看着翻飞的白色衣袂和挥舞的鸿鸣刀,那个逝去的熟悉身影仿佛就在不远处。
记忆之中,那是最后一次跟妖王交手,妖王的话也仿佛还在耳边,“这些都是你背负的血债,从此之后你会噩梦常伴,那些厉鬼会随时拽你入地狱,你有从万劫不复中爬起来走完这一世的觉悟么?如果破不掉这刀阵,你眼前的血色将永远不会散去,终有一天,你会堕入魔道,为祸天下。我也会在我死前,结果了你性命。”
殷候记得,当时,连天空都是血色的……也对,他和妖王交手的时候,天尊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,他应该就是那时候将那套刀法给记了下来吧。
“这刀法我师父破解的了么?”小良子有些担心。
“他一定要破解。”夭长天那猩红色的眼瞳似乎更红了几分,满脸是抑制不住兴奋,伸手用力抓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,咬着牙说,“如果破解不了……天下大乱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”
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,突然,公孙开口。
众人都回头看他。
比起众多武人的投入,公孙双眼清明,神情也十分的安定,看着众人,问,“你们都是这么看赵普的么?”
众人微微一愣。
公孙收回视线,继续和小四子一起守望前方,低声道,“赵普是杀过很多人没错,但这其中,没有一个人是他为自己杀的吧?他守卫的这山川湖泊,也并不是他一人所有……”
众人都一愣。
“赵普胸中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仇恨和野心。”公孙微微一笑,有些抱歉地看着殷候和夭长天,“老爷子,我觉得他跟你们一个都不像,无论是当年的魔王,还是当年的白鬼王,他都不会成为。我跟他一个帐篷住了那么久,他每晚都睡得安然,从未噩梦惊醒,如果这点觉悟都没有,他早就不是今天的赵普了。”
殷候和夭长天都有些出神,盯着公孙看。
公孙先生微微一笑,伸手轻轻戳了戳胸口的位置,“在我看来,他这里不是一般的强大,因为他背负的东西,比如山具尸体更沉重。”
夭长天因为刚才突然动了邪念,这会儿心痛得厉害,揉着心口问公孙,“背负什么这么重?”
“九王爷的尊严,以及……”前方,邹良沉声道,“千百万条性命。”
殷候猛地一震……对啊!虽然他们都打过仗,都双手沾满鲜血,但本质上是不同的!他是为了血海深仇,夭长天是为了勃勃野心,赵普不是……与其去顾虑黑风城外战场上的无数亡魂,他真正要背负的是黑风城内百万将士的期望,以及大宋疆土之上的千百万生灵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无沙大师低吟一声佛,“眼神不错。”
小良子仰着脸看和尚,“师父眼神被风雪挡住了看不清楚,动作也太快……”
圣僧笑着揉揉他脑袋,“不是赵普的眼神……”
小良子眨了眨眼,回过头,才注意到……展昭、白玉堂和霖夜火望着赵普的眼神,就和身后影卫们以及邹良的眼神一样,信任!
还懵懵懂懂的小良子第一次开始思考,他师父的每一次挥刀,背后都是这样的眼神么……那当然不能输啦!
正这时,就听小四子开口说,“九九动作越来越快了。”
殷候等人猛地回过神,望过去……果然,赵普从刚才被天尊攻得仅有招架之力,开始越来越自如,似乎已经习惯了新亭侯的沉重。
天尊这一套碎云刀下来,也吃了一惊——赵普那是什么眼神?
“哈哈哈……”夭长天突然笑了,“那老鬼的表情好有趣!”
此时,场内白玉堂、展昭和霖夜火的脸上也有了笑意——就算是块废铁,比力气赵普他也不会输!这就是九王爷的豪气!
天尊也感觉到鸿鸣刀上新亭侯的力量越来越强,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赵普的眼神。
望着这双眼睛,天尊突然想起了曾经跟妖王的一段对话。
妖王时常会拍他脑瓜一下,提醒他,“小游,不要这样看人!他们是人不是蚂蚁哦!”
天尊问过妖王无数问题,其中有一个他问过最多遍的是什么来着,对了……他常问,“他们为什么都怕我?”
“因为你可以杀了他们。”
“那你也可以杀了我,为什么我不怕你?”
妖王的回答是什么来着……
多年的风雨之后,许多往事都被他在不经意中忘怀了,看到这个眼神,天尊突然想起了妖王曾经给他的答案。
“也有人不怕你的,小游……哪怕不如你强,他也不会怕你!”
天尊笑了……
场内的展昭、白玉堂和霖夜火都忍不住暗赞赵普——所谓的胆大包天,也不过如此!
场外,公孙笑得云淡风轻,“就算新亭侯怕鸿鸣刀,赵普可不怕天尊!”
“还剩几招?”邹良和夙青几乎是同时问。
无沙大师回答,“八招!”
正说着,夭长天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殷候和无沙大师都不解地看他。
此时,夭长天双眼精光奕奕,兴奋地盯着场内赵普手中的新亭侯。
殷候皱眉,“难道……”
“来了!”夭长天脸上的笑容异常邪异,殷候和无沙忍不住对视了一眼——有那么一瞬间,是属于曾经的白鬼王的笑容,作为新亭侯原本的主人,他感觉到那刀的悸动了么?
“七招!”小良子开始倒数。
场内,赵普双手握刀横扫一刀,被天尊一刀压了下去……
沉重的新亭侯“轰”一声砸碎地面,此时,地上都是坑。
“六招……”
小良子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。
场内,赵普再一次双手握住新亭侯的刀柄,往前一踏步,内力之重,地面裂开数条裂纹。
九王爷双手握紧新亭侯的刀柄,前方鸿鸣刀气势如虹一刀砍来。
此时,赵普内力损耗极大,力气也是几乎用尽了,新亭侯笨重得跟一块巨石似的。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,赵普莫名就感觉有什么在召唤……他看了一眼追随了自己十多年的这把笨刀,笑了……
赵普突然不动了。
身后展昭和霖夜火都一惊。
天尊也吃惊,赵普是没力气了?可这一刀要是不挡就砍中了……
就在双方迟疑的那么一刹那,赵普猛地一抬头。
天尊跟他双目相对……就见九王爷那只灰色的眼瞳颜色淡得几乎与飘落的飞雪同色了……而另一只黑眸则是黑如夜空。
天尊余光瞥见新亭侯上突然有红色闪现,就那么闪了一下,仿佛是心跳一样的鸣动。
天尊心头一喜。
同时,就见赵普一回身,拽起新亭侯借着转身的力气猛地挥了起来……巨大的刀身带出了地上的飞雪与掉落的冰渣。
此时,头顶云开,不知何时已经放晴的天空露了出来,火炼城强烈的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一道道的光柱,照亮那些晶莹的冰雪如同飞扬的火星一般。
一声巨响之后……
鸿鸣刀被新亭侯挡住了。
天尊和赵普几乎是同时退开一步……
云雾散去,四周大亮。
赵普单手横卧着巨大得新亭侯,低头站在那里喘气。
“单手刀……”
众人都盯着赵普……能单手握住了,也就是说……
再看此时赵普手中的新亭侯,阳光照耀下,通体黢黑的新亭侯上,红色的脉络出现。
只是,此时这些红色的脉络已经不是以前那样如同血脉一样分布了,而是龟裂纹一样布满了整把刀,刀身正中黑金色龙纹若隐若现,刀柄之上更是暗金色纹路环绕,如同羽翼形状清晰可见,刀柄尾部出现了“新亭侯”三个字。
公孙看得出神,喃喃自语,“三分逐鹿,兵行九地,侯以智勇,可敌万人。攻必取,战必胜,能破军,可安土……雄才当执霸王器……新亭侯!”
……
喘了几口气,赵普猛地一抬头,笑看天尊,“谢了,老爷子!”
天尊微微一笑,一挥鸿鸣刀,对众人再一次招手。
此时,展昭、白玉堂、赵普、霖夜火一字排开,与手握鸿鸣刀的天尊对峙。
山谷之中内劲激荡,天空之中云层断裂,漫天大雪被阳光撕开……
殷候、夭长天和无沙大师盯着风雪中已经长大成人的四个年轻身影——最后五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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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亭侯砸向了鸿鸣刀,两把刀撞击的声音带着回响,在山谷中飘荡。
原本,新亭侯已经醒刀,赵普用新亭侯对阵天尊,自然先将刀叫醒。
九王爷的血让新亭侯兴奋了起来,刀身上红色的脉络已现……
然而就在新亭侯和鸿鸣刀相撞的一瞬间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只见原本已经苏醒的新亭侯突然……睡了!
红色的脉络从刀身上渐渐隐去,新亭侯又变成了那把笨重的黑金古刀。
赵普一皱眉。
在没有醒刀的时候,新亭侯沉重无比,醒刀之后用内力才能控制,如果只靠手腕的力量,哪怕赵普这样天生神力,也会觉得这刀不趁手。
赵普使着别扭,只能双手握刀。
“啊?”
小良子张大了嘴,“怎么回事?”
邹良也皱眉,“王爷的刀怎么了?”
小四子眨了眨眼,指着天尊手里的鸿鸣刀说,“看呀!”
……
众人的注意力从新亭侯身上,转移到了天尊手中的那把鸿鸣刀上。
只见刀身之上出现了雪花状的脉络,淡蓝色……
众人都看愣了——好漂亮的刀!难怪被称之为圣刀,这刀圣洁庄严,有一种冰雪般的美感,实在是适合天尊!
赵普后退了两步,将新亭侯往地上一插,皱眉看自己的刀。
他手上刚才醒刀的伤口还没有愈合,新亭侯的刀槽里残留的血都没有凝固,可刀却唤不醒了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
展昭和霖夜火都看白玉堂。
白玉堂皱眉,“鸿鸣刀是圣刀,克所有妖刀,用妖刀战鸿鸣刀就是恶鬼撞佛爷,所有妖刀都不会醒的!”
展昭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巨阙……他这把也不是太吉利,白玉堂那把更别提了。于是,展昭去看霖夜火。
火凤一耸肩——他这把破天剑也不是什么好物,十刀九妖呗,剑也是一个道理。
“呀呀,糟糕了喔。“
外围,观战的小四子这会儿又被公孙抱起来了。
小家伙扒着他爹的胳膊摇摇头,“新新怕小鸿的。”
公孙不解地看他,“这你都知道?”
小四子一仰脸,“连尊尊腰间的小青都好怕小鸿。”
“青冢鳞是妖刀里数一数二邪恶的刀。”殷候道,“带着这种刀到处走,武艺稍微高一点就能察觉行踪,不太方便,但是只要将鸿鸣刀挂在青冢鳞上,就可以压得青冢鳞一丝邪气都放不出来。”
公孙惊讶地看着殷候,“那……新亭侯不醒的话,要怎么用?”
“等于是一块超重的废铁。”无沙边说,边看了夭长天一眼。
这会儿,夭长天眯眼瞧着前方,良久,开口,“我就说那白毛比我还坏。”
白鬼王跟殷候、无沙和天尊都交过手。
跟殷候对阵打的酣畅淋漓,斗智斗勇非常开心,千军万马杀个天翻地覆的,一场仗打下来也是死而无憾。
跟无沙大师打得磕磕绊绊,因为和尚防守甚好,而且怎么打都不死,一斗好几天,拖延时间费劲得要命,另外就是满耳朵叽里呱啦念佛法受不了。
身为白鬼王时候的夭长天,讨厌殷候也讨厌无沙,当然也很讨厌银妖王,可要问夭长天最讨厌的是谁?天尊。
夭长天还记得第一次跟天尊交手时候发生的事。
西南原本闷热潮湿,天尊一到,偏偏就弄得干冷,还大雪纷飞。
白鬼族阵营之中,第一个挑战天尊的并不是夭长天,而是他阵中的第一恶将,粲坦。
粲坦为人狡诈,功夫阴毒性格卑劣,善用小聪明和偷袭,当时有好几位敌方的名将都折损在他手上。
粲坦是自己主动提出来要挑战天尊的。
夭长天当时也想试一下天尊的本事,就让粲坦出战。
粲坦最拿手的战法是两点,一是激怒对手,另一点是找对手的弱点,一击致命。实在不行,就偷袭暗算。
天尊和粲坦刚碰面的时候,粲坦自信满满观察天尊,可上下打量了几眼之后,粲坦傻了。
首先,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激怒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冰雪少年。
再者,他找不到这人的弱点在哪里,也没法偷袭。
而更让粲坦吃惊的是,天尊望向他的眼神……像是站在天境莲池边的尊者,俯视地狱血池中挣扎的亡魂一样。
连夭长天都对少年时天尊看人的眼神印象深刻。
妖王身边带着的三个少年眼神各有不同,愣头愣脑的小和尚一直是悲天悯人,平日笑眯眯的,一到打仗就满是伤怀。
天尊和殷候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眼神,天尊清明异常,眼神似冰似乎可以看透一切。殷候眼神疏离,永远藏于迷雾之后,拒人千里。天尊是一眼就能看到他在看哪里,殷候是永远不知道他在看哪里。天尊会直视着别人,殷候甚少与人目光相接。
他俩据说不止少年时候如此,小时候就是这样,妖王一手牵着一个,带着他俩出门的时候……
天尊总是仰着脸,看着妖王,不管妖王说没说话,天尊都习惯于看着他。脚步会比平时快,拉着妖王的手,尽量跟着他的步伐。
殷候同样牵着妖王的手,垂着眼眉慢悠悠地跟着他走,目光时而望向地面,又或是身旁不知何处,妖王叫他,他才抬头看一眼,看的也通常都是妖王头顶上的天空。
……
白鬼王轻轻叹一口气,想起了自作聪明的部下粲坦。
当年两人刚刚对上,白鬼王就发觉不对,粲坦被天尊的内力震慑的喘息都有困难。
而对面的天尊却只是对他招招手,歪着头问他,“你在害怕什么?过来,让我杀了你。快点,妖王说要速战速决。”
夭长天再次叹了口气,妖王让天尊出来杀一儆百吓死他白鬼族的兵马,所以天尊一招就把粲坦拍成了冰渣。
当时,恐惧蔓延在整个白鬼族部族之中,白鬼族人各个勇猛无畏,可只一个少年,就让他们吓得不敢前行。
“你今天叹气有些频繁。”
夭长天听到一旁殷候似乎说风凉话,有些无奈。
一旁无沙大师也幸灾乐祸地问他,“怎么啦?弥陀佛,往事不堪回首是不是哈?”
夭长天嫌弃地看着二人。
无沙突然拍了殷候一下,“唉!老鬼开打了!”
殷候望向场中,就见此时天尊一把鸿鸣刀盯着赵普砍,九王爷也不是吃素的,虽然新亭侯失常,但他还是奋力扛住了鸿鸣刀的攻击。
“怎么打我师父一个人啊?”小良子急得跳脚,“展大哥白大哥他们不帮忙的啊?”
可此时,展昭、白玉堂和霖夜火都自顾不暇。
白玉堂要用内力抵抗雪中镜,这样众人才能看到天尊。
而霖夜火要破掉空中渐渐形成的风雪,展昭则用内力击碎冰镜。
另外,其实刚才展昭和霖夜火都想去帮赵普,但白玉堂对他俩使了个眼色。
霖夜火和展昭今日武功都大有长进,他们都不是傻子,天尊有意借着这场比武提点他们,这回应该是要教赵普一些什么的。
场外,邹良难得地紧张了起来——赵普被打得这么狼狈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的。
小良子下意识地去看小四子,心说槿儿这会儿估计都哭了,可一看,就见小四子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前方,双眼晶亮,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,映衬着被新亭侯激起的雪花。
白色的雪花随着刀锋画出弧度。
“论武功,他是真的不好对付。”夭长天淡淡道,“每一招都致人死地,不给你任何喘息的余地,源源不绝的内力,一次比一次重的刀,跟他过招会让你怀疑自己的一切野心,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。”
无沙大师赞同地点头。
“呵呵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旁却传来了殷候的笑声。
夭长天和无沙大师都看殷候。
殷候无奈道,“看清楚了,现在跟赵普小子交战的,根本不是天尊。”
众人都一愣,皱眉望了过去。
无沙大师摸着下巴,“呃……是好像有些不同。“
“我跟妖王打的最后一场,每一招我都记得。”殷候笑了,“赵普小子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夭长天一挑眉,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妖王的绝学,碎云刀。”殷候声音低沉,“碎云问心,可称得上是世间最残忍的刀法。”
“残忍?”小良子不解,他只知道天尊的武功每一招都很漂亮,大概跟他白衣白刀有关系,而且也看不出残忍在哪儿啊,比武而已,难道要弄死他师父啊?
“你们看赵普的表情。”众人被殷候一提醒,都望了过去……此时,赵普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?痛苦?
“元帅分明没有受伤……”邹良皱眉,“为什么好像伤了?难道是内伤?”
“他的确是没受伤。”殷候摇头,“但是他此时已经产生幻觉了。”
“幻觉?”小良子不解,“天尊不是不会用幻术么?”
“跟幻术没有关系。”殷候摇头,“碎云刀是一种很特别的刀法,再加上雪中镜的作用,这个时候,赵普小子看到的,应该跟我当年看到的一样。”
“看到什么?”
一直都不说话,默默看着战局的公孙转过脸来问。
“血。”殷候淡淡道,“杀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出现在你眼前,赵普跟我一样是打过仗的,此时他眼前应该是满地尸骸,双手沾满鲜血,曾经受过的所有伤都会出现在他身上。”
“王爷曾经左手受过箭伤。”邹良也想了起来,“所以他左手的动作才会那么别扭?”
殷候眉头也皱了起来,望向风雪之中的天尊……此时乱雪遮目,看着翻飞的白色衣袂和挥舞的鸿鸣刀,那个逝去的熟悉身影仿佛就在不远处。
记忆之中,那是最后一次跟妖王交手,妖王的话也仿佛还在耳边,“这些都是你背负的血债,从此之后你会噩梦常伴,那些厉鬼会随时拽你入地狱,你有从万劫不复中爬起来走完这一世的觉悟么?如果破不掉这刀阵,你眼前的血色将永远不会散去,终有一天,你会堕入魔道,为祸天下。我也会在我死前,结果了你性命。”
殷候记得,当时,连天空都是血色的……也对,他和妖王交手的时候,天尊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,他应该就是那时候将那套刀法给记了下来吧。
“这刀法我师父破解的了么?”小良子有些担心。
“他一定要破解。”夭长天那猩红色的眼瞳似乎更红了几分,满脸是抑制不住兴奋,伸手用力抓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,咬着牙说,“如果破解不了……天下大乱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”
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,突然,公孙开口。
众人都回头看他。
比起众多武人的投入,公孙双眼清明,神情也十分的安定,看着众人,问,“你们都是这么看赵普的么?”
众人微微一愣。
公孙收回视线,继续和小四子一起守望前方,低声道,“赵普是杀过很多人没错,但这其中,没有一个人是他为自己杀的吧?他守卫的这山川湖泊,也并不是他一人所有……”
众人都一愣。
“赵普胸中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仇恨和野心。”公孙微微一笑,有些抱歉地看着殷候和夭长天,“老爷子,我觉得他跟你们一个都不像,无论是当年的魔王,还是当年的白鬼王,他都不会成为。我跟他一个帐篷住了那么久,他每晚都睡得安然,从未噩梦惊醒,如果这点觉悟都没有,他早就不是今天的赵普了。”
殷候和夭长天都有些出神,盯着公孙看。
公孙先生微微一笑,伸手轻轻戳了戳胸口的位置,“在我看来,他这里不是一般的强大,因为他背负的东西,比如山具尸体更沉重。”
夭长天因为刚才突然动了邪念,这会儿心痛得厉害,揉着心口问公孙,“背负什么这么重?”
“九王爷的尊严,以及……”前方,邹良沉声道,“千百万条性命。”
殷候猛地一震……对啊!虽然他们都打过仗,都双手沾满鲜血,但本质上是不同的!他是为了血海深仇,夭长天是为了勃勃野心,赵普不是……与其去顾虑黑风城外战场上的无数亡魂,他真正要背负的是黑风城内百万将士的期望,以及大宋疆土之上的千百万生灵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无沙大师低吟一声佛,“眼神不错。”
小良子仰着脸看和尚,“师父眼神被风雪挡住了看不清楚,动作也太快……”
圣僧笑着揉揉他脑袋,“不是赵普的眼神……”
小良子眨了眨眼,回过头,才注意到……展昭、白玉堂和霖夜火望着赵普的眼神,就和身后影卫们以及邹良的眼神一样,信任!
还懵懵懂懂的小良子第一次开始思考,他师父的每一次挥刀,背后都是这样的眼神么……那当然不能输啦!
正这时,就听小四子开口说,“九九动作越来越快了。”
殷候等人猛地回过神,望过去……果然,赵普从刚才被天尊攻得仅有招架之力,开始越来越自如,似乎已经习惯了新亭侯的沉重。
天尊这一套碎云刀下来,也吃了一惊——赵普那是什么眼神?
“哈哈哈……”夭长天突然笑了,“那老鬼的表情好有趣!”
此时,场内白玉堂、展昭和霖夜火的脸上也有了笑意——就算是块废铁,比力气赵普他也不会输!这就是九王爷的豪气!
天尊也感觉到鸿鸣刀上新亭侯的力量越来越强,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赵普的眼神。
望着这双眼睛,天尊突然想起了曾经跟妖王的一段对话。
妖王时常会拍他脑瓜一下,提醒他,“小游,不要这样看人!他们是人不是蚂蚁哦!”
天尊问过妖王无数问题,其中有一个他问过最多遍的是什么来着,对了……他常问,“他们为什么都怕我?”
“因为你可以杀了他们。”
“那你也可以杀了我,为什么我不怕你?”
妖王的回答是什么来着……
多年的风雨之后,许多往事都被他在不经意中忘怀了,看到这个眼神,天尊突然想起了妖王曾经给他的答案。
“也有人不怕你的,小游……哪怕不如你强,他也不会怕你!”
天尊笑了……
场内的展昭、白玉堂和霖夜火都忍不住暗赞赵普——所谓的胆大包天,也不过如此!
场外,公孙笑得云淡风轻,“就算新亭侯怕鸿鸣刀,赵普可不怕天尊!”
“还剩几招?”邹良和夙青几乎是同时问。
无沙大师回答,“八招!”
正说着,夭长天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殷候和无沙大师都不解地看他。
此时,夭长天双眼精光奕奕,兴奋地盯着场内赵普手中的新亭侯。
殷候皱眉,“难道……”
“来了!”夭长天脸上的笑容异常邪异,殷候和无沙忍不住对视了一眼——有那么一瞬间,是属于曾经的白鬼王的笑容,作为新亭侯原本的主人,他感觉到那刀的悸动了么?
“七招!”小良子开始倒数。
场内,赵普双手握刀横扫一刀,被天尊一刀压了下去……
沉重的新亭侯“轰”一声砸碎地面,此时,地上都是坑。
“六招……”
小良子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。
场内,赵普再一次双手握住新亭侯的刀柄,往前一踏步,内力之重,地面裂开数条裂纹。
九王爷双手握紧新亭侯的刀柄,前方鸿鸣刀气势如虹一刀砍来。
此时,赵普内力损耗极大,力气也是几乎用尽了,新亭侯笨重得跟一块巨石似的。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,赵普莫名就感觉有什么在召唤……他看了一眼追随了自己十多年的这把笨刀,笑了……
赵普突然不动了。
身后展昭和霖夜火都一惊。
天尊也吃惊,赵普是没力气了?可这一刀要是不挡就砍中了……
就在双方迟疑的那么一刹那,赵普猛地一抬头。
天尊跟他双目相对……就见九王爷那只灰色的眼瞳颜色淡得几乎与飘落的飞雪同色了……而另一只黑眸则是黑如夜空。
天尊余光瞥见新亭侯上突然有红色闪现,就那么闪了一下,仿佛是心跳一样的鸣动。
天尊心头一喜。
同时,就见赵普一回身,拽起新亭侯借着转身的力气猛地挥了起来……巨大的刀身带出了地上的飞雪与掉落的冰渣。
此时,头顶云开,不知何时已经放晴的天空露了出来,火炼城强烈的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一道道的光柱,照亮那些晶莹的冰雪如同飞扬的火星一般。
一声巨响之后……
鸿鸣刀被新亭侯挡住了。
天尊和赵普几乎是同时退开一步……
云雾散去,四周大亮。
赵普单手横卧着巨大得新亭侯,低头站在那里喘气。
“单手刀……”
众人都盯着赵普……能单手握住了,也就是说……
再看此时赵普手中的新亭侯,阳光照耀下,通体黢黑的新亭侯上,红色的脉络出现。
只是,此时这些红色的脉络已经不是以前那样如同血脉一样分布了,而是龟裂纹一样布满了整把刀,刀身正中黑金色龙纹若隐若现,刀柄之上更是暗金色纹路环绕,如同羽翼形状清晰可见,刀柄尾部出现了“新亭侯”三个字。
公孙看得出神,喃喃自语,“三分逐鹿,兵行九地,侯以智勇,可敌万人。攻必取,战必胜,能破军,可安土……雄才当执霸王器……新亭侯!”
……
喘了几口气,赵普猛地一抬头,笑看天尊,“谢了,老爷子!”
天尊微微一笑,一挥鸿鸣刀,对众人再一次招手。
此时,展昭、白玉堂、赵普、霖夜火一字排开,与手握鸿鸣刀的天尊对峙。
山谷之中内劲激荡,天空之中云层断裂,漫天大雪被阳光撕开……
殷候、夭长天和无沙大师盯着风雪中已经长大成人的四个年轻身影——最后五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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