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8.【热热闹闹】
白玉堂带着天尊和天山派小徒弟门下船吃饭。
恭福楼应该是漆州府最大的一座酒楼了,规模比起开封城的太白居总店也是不输。四面环水都是码头,一座岛上只有一座楼,分外气派。
白玉堂下了船略扫了一眼,发现不少江湖门派的船,心中疑惑。
西北偏远,平白无故那么多中原武林门派汇聚是不可能的,似乎唯一解释的通的,就是那份黑水宫的请帖。
可那份请帖掐头去尾,送得如此随意,真的有这么多大门派当真?特别是有许多还是新兴的门派,这些个帮派从成立到现在估计也不超过二十年,他们知道黑水宫是怎么回事么?黑水宫灭宫的时候,连殷候天尊都还是小孩子,换言之,那门派鼎盛时期,根本没人见过,一封请帖就能令中原武林倾巢而动?
一进恭福楼,就见楼里都坐满了,起码一楼大堂连一张位子都已经加不进,伙计上菜都得侧着身子在人群中挤。
陆峰原本担心他们的到来会引起人注意,但楼里闹哄哄的是人,大家忙着吃饭吹牛,也没人留意他们。。
这时,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,有些抱歉地说,“呦,几位客官,我们这儿都满了……”
伙计似乎是想请众人回船上等会儿。
白玉堂也没说话,白福跟着呢。
陷空岛的管家什么没见过,上前拉过小伙计耳语了几句,小伙计立刻去请来了掌柜。
掌柜往楼上引众人,道,“五楼还能加一桌,楼上请。”
天山派小徒弟好奇瞧着管家白福,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有钱能使鬼推磨?
众人随着掌柜的往楼上走,发现其他几个楼层也都是人满为患的状态,上上下下的伙计也多,因此没人留意道中原武林的至尊,正在一群小孩儿的簇拥下,有说有笑地上楼。
白福跟掌柜的打听,“东家财源广进,这儿是日日都生意那么红火么?”
掌柜的一个劲摆手,说平日生意虽然也不错,但就这三四天突然人一天比一天多,还都是江湖人,估摸着是要开什么武林聚会吧?
白福详细打听,掌柜的嘴却紧。
五爷心中明了,这里是黑风城地界,这掌柜的没准也是军营的探子,有什么事儿自然不会告诉路人,但赵普那头应该是有数的。
好在越往上走就越安静,五楼连楼梯上都铺着金丝绣线的地垫。
陆峰知道这顿饭估计不便宜,他跟白玉堂并排走着呢,就说,“要小师祖破费了。”
白玉堂觉得陆峰还挺客气,跟着上楼的白福刚要替自家少爷跟陆峰客套两句,忽然,就听到前方“呼”一声风响。
众人正走上五楼的楼板,迎面就一个人飞了过来。
这会儿,掌柜的和白福走在最前边,天山派一众小徒弟簇拥着天尊跟在后头。
掌柜的一抬头吓一跳,这青天白日的吃个饭,迎面谁丢个大活人过来?
赵瑗和柳锦鳞就在他俩身后,顺手将两人往旁边一拽。
俩丫头本来也想跟着躲开,但一想……身后跟着天尊呢,可别冲撞了师尊!于是,柳锦鳞伸手,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裤腰带,在空中转了个圈,就放在了身旁的地上。
那人还一个趔趄,一屁股就坐了下去,地面“咚”一声。
众人一瞧,都乐了。
柳锦鳞身量娇小,可她刚才一手接住的那个“飞人”,却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坐着都跟姑娘差不多高。
天山派众人呼啦啦上楼,都挺好奇楼上怎么个情况。
柳锦鳞甩甩手,也抬头看,心说谁把人丢出来的?内力不低啊。
五楼总共四张桌子,桌子都不算大,坐满了,靠窗的地方腾出来一张大桌,是刚刚摆好的,应该是给天山派众人加的座位。
五爷看了一眼楼上,瞬间有些哭笑不得,这世上也是有那么巧的事情,四桌人,部认识,一桌老友、一桌不知道算不算朋友、还有一桌认识但不熟,以及有一桌关系很差的。
白玉堂斜眼瞄了眼正努力想往自己身后躲的天尊,那意思——瞧这饭点儿撞的。
天尊干嘛往白玉堂身后躲?因为在坐有个他的“对头”。
且说当今武林应该没什么人是能让天尊“怕”的吧,但这位还挺麻烦,碰着了也是略尴尬。
而相比起天尊和白玉堂的无语,天山派几个小徒弟却是雀跃。
柳锦鳞和赵瑗俩丫头兴高采烈就一嗓子,“小妹姐!”
对面那桌有个美人儿也高兴地对她们招手,“瑗儿,鳞儿!”
这四桌人里,白玉堂将其划归为老友的那一桌,坐的是蜀中唐门的人,当家的两个都来了,一个唐四刀一个唐小妹,都是五爷的老熟人了。唐小妹更是陆雪儿亲口认的干女儿,也就是白玉堂的妹子。
唐四刀好奇地看着跟着五爷来的一大群人,他基本都认识,是天山派的,十大弟子来了七个,还挺,连掌门陆峰都来了。
陆峰虽然功夫一般,但那也是中原第一大门派的掌门,辈分很高。
唐四刀和唐小妹都起身跟他行礼,同时,两人望向陆峰身后的两人。
白玉堂他俩是熟的,天尊他俩也见过……就是老爷子怎么一头黑发啊?
唐四刀和唐小妹都是老江湖了,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清楚的很,都对着陆峰和天尊行了个礼,也没多说什么。
白玉堂对唐四刀微微一挑眉。
唐四刀有些无奈地对他摇摇头,似乎是说——刚才的纷争并非是他们引起的。
唐门的饭都差不多吃完了,几位弟子起身,让伙计将唐门的桌撤了,与天山派并了一桌,留下唐四刀和唐小妹,其他人都回船上去等。
五爷坐下,不用问——唐四刀这样子,看着是去黑风城的。
五爷抬眼,打量了一下唐四刀。
唐四刀对着身旁的唐小妹努努嘴。
白玉堂看了唐小妹一眼,丫头突然脸有些红,赶紧跟柳锦鳞和赵瑗说话,样子挺不自在的。
白玉堂也想笑,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小妹竟然会害羞了!
之前,贺一航曾跟白玉堂详细打听了一下唐门的情况,五爷还挺纳闷是怎么回事,后来小四子跟他说,“妹妹姐姐可中意广广啦!”
白玉堂回去问了展昭,展昭说巧了,那天唐四刀跑来拉着他去酒楼喝了一下午酒,聊的都是龙乔广,四少爷把右将军的家谱、人品、喜好、都查了一遍,笑眯眯地就回去了,敢情是这么个事儿啊。
龙乔广和唐小妹两个都是妙人也都有些怪,但论各方面条件还真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。
唐老太太一听闺女中意大宋右将军,欢喜得不得了,连唐门那四哥挑剔的哥哥都对龙乔广很满意。
黑风城那一群就更别提了,右将军那几个兄弟都揣着他屁股说天上掉馅儿饼了,小子这桃花运了不得。
广爷打从第一眼瞧见唐小妹就喜欢,这姑娘不止长得好看,关键性格还挺逗,投脾气。
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好的事情,红九娘和唐门老太太情同姐妹,九娘又是广爷师娘,一听小妹看上龙乔广了,拍着她肩膀夸她有眼光啊,就看龙乔广对他师父那份孝顺,好男人啊!日后一定对媳妇儿千依百顺。
就这么着,水到渠成顺其自然,唐门和黑风城又近,两人一直交往着。
要说广爷可是个体贴人,往唐门跑得挺勤。
唐小妹最近就跟在糖罐子里泡着似的,人也越□□亮了。
赵普见兄弟整天喜气洋洋的,感慨小四子就是准啊!说有桃花桃花就开,都神了!
白玉堂这会儿也拿不准唐四刀那个表情,是说这次他是特地陪唐小妹来看龙乔广的呢,还是他有事来黑风城,顺便把妹子捎来了……毕竟,唐四刀不是展昭啊,眼神交流不太顺畅。
一想到展昭五爷幽幽就叹了口气,可惜他家猫不在啊,不然这复杂的场面他家猫没准会喜欢。
五爷为何觉得场面复杂,因为楼里除了唐门这一桌,其他几桌还真是不太好说。
另一桌五爷挺熟,最近刚打过交道的,就是天尊对头那一桌。
那一桌上手位坐着个微合双目的道姑,正是明西师太。
这位师太与天尊也是有些纠葛,她在展昭白玉堂他们去苏州查傀儡洞府一案的时候出现过,老太太暴脾气,一点就着。
明西师太和少林寺的玄宁大师年轻那会儿是夫妻,成亲当晚打架分家,玄宁一气之下当和尚去了,明西本来想到青阳山当姑子的,没想到天尊给她指错了路,害她糊里糊涂走去明阳山,结果当了道姑。
而在明西师太旁边坐着的一男一女都很年轻,白玉堂也认识,女的是东皇门掌门长孙晋的闺女长孙瑶,而男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浮,是长孙晋的徒弟,花一尘。
东皇门本来挺好个门派,但掌门长孙晋误入傀儡迷局,搞得门派分崩离析。
话又说回来,相比起四大门派里其他几家,东皇门还算好了,并没有就此覆灭,起码根基是保存了下来。
门下弟子跑了多半,元气大伤还是其次,主要是长孙晋和其他几个原本响当当的掌门,都成了中原武林的笑柄。
东皇门的人,原本走出来都是抬头挺胸,江湖人会礼让三分,可现在走出来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。
长孙晋唯一值得欣慰的,大概就是花一尘这个徒弟一直对他忠心耿耿,始终没有背叛。
白玉堂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,说是东皇门门派规模缩小了很多,长孙晋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武林了,现在掌门是花一尘。
花一尘虽然人比猴儿精,但毕竟功夫一般,东皇门现在也不是什么大门派了。
好在长孙晋还有明西师太这个姨妈,明西虽然性格暴烈,但老太太还是比较讲义气的,估计是在东皇门危难的时候,帮侄儿一把。
花一尘见白玉堂往他们那桌看了一眼,就对他笑了笑,举杯示意了一下。
五爷微微点了点头。
虽说明西师太摆明了不太喜欢他们,但开封府对东皇门也算有恩,花一尘别看样子挺轻浮,但就凭他对长孙晋那份孝顺和忠心,五爷觉得这人本质应该还是不错的……于是说,那一桌应该也能划归到“关系不错”那一栏里吧?
五爷正想着,就见明西师太的双目微微张开了一条缝,往这边看了一眼,鼻尖“哼哼”一声,“原来是天山派高手,果然年轻有为。”
白玉堂心中有数,从刚才那股内力判断,那个人应该是被明西丢出来的。可能是有人触怒了老太太,师太也没用什么内力,估计就袍袖一甩把人丢出来了。但明西师太那一甩袖也不是闹着玩儿的,柳锦鳞单手就能把人接住,可见小小年纪功夫了得。
明西师太这人吧,有个特点,大概是因为讨厌玄宁的关系,这位老太太对女孩儿的态度和对男孩儿大不相同,反正白玉堂觉得师太看他和展昭都挺不顺眼的。
柳锦鳞是个会来事儿的,起身恭恭敬敬给师太行礼,说,“多谢师太夸奖,久仰师太大名,师太内力深厚气质芳华,吾辈敬仰。”
不止柳锦鳞,赵瑗也起来说拜年话,俩丫头那一通说,说的明西师太微眯着双目点头微笑。
天尊睁大了眼睛看陆峰,那神情——喔呀!我天山派竟然有这么精灵口才又好的小徒弟,陆峰啊!干得漂亮!
陆峰尴尬,见一旁白玉堂也眼带促狭地看了他一眼,陆掌门叹气——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个款式的啊,人小鬼大……
除了这两桌之外,还有一桌坐着一群平日甚少在江湖上露面的人——雷切门。
雷切门是个相当神秘的门派,门派创世人姓雷,叫雷切,是黔贵一带的人。对于这位掌门的传言众说纷纭,有说他是走镖的也有说他是麻匪的,比较邪乎的是说他是赶尸的或者盗墓的。
雷切门成立到现在大概一百多年了,从不参与中原武林事务。掌门换了三任,现在这任挺年轻的,叫雷岳,看着三十岁左右。
白玉堂跟他只有一面之缘,是在某次江湖武林的聚会上。
中原武林过往的那些聚会,五爷不过是为了不让天山派吃亏,而跟去走个过场,看过就算,因此跟这些门派没什么深交。
雷切门和神龙谷是邻居,据说这任掌门雷岳和龙神谷谷主陈子虚关系还不错。
陈子虚和陈子无两兄弟跟唐门和展昭的仇怨比较纠结。
之前无花木的案子闹得挺大,把白鬼族的遗族都牵扯了出来,那帮人吵吵闹闹要给夭长天换心,把当年的白鬼王找出来,结果证明无花木只是妖王跟大家逗了一个闷子。
白鬼族遗族那群人吧,五爷想起来就头疼……夭长天尥蹶子跑了,沾亲带故的他被迫做了白鬼族的皇帝,管那一大家子人。
据白玉堂所知,最近白鬼族倒是挺老实,躲在西南林子里休养生息呢。
但当时白鬼族遗族和神龙谷勾结是真……若说白鬼族是外族,赵祯考虑到各方利益,从轻发落了他们的话,神龙谷却是叛国之罪。
弟弟陈子无本性老实,只是从罪,从轻发落了他,但是哥哥陈子虚却是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,且手上牵连多桩命案,这会儿还在大理寺审理呢。
陈子无解散神龙谷之后回老家,从此销声匿迹了。
白玉堂看了一眼此时坐在桌边淡定吃饭,目不斜视的雷切门弟子,这里头就有那位雷岳掌门在。
雷岳刚才的确是看了天山派众人一眼,但很快就低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行事低调的感觉。
五爷也拿不准他是忠的还是奸的……井水不犯河水吧。
而最后一桌,白玉堂归类为“有过节”的,是吴家寨的人。
这吴家寨是汉中的一个门派,以岛为寨,雄霸汉江一带。
本来,高河寨是中原第一的大寨,可惜这年头的武林门派,一旦做大多少会出些幺蛾子。
扁家由盛转衰,一个白木天就将个高河寨搅了个天翻地覆。最后高河寨垮了,跟东皇门一样,从盛极一时的天下第一大寨,沦落为了普通小门派。
高河寨倒了之后,吴家寨趁机收编了一部分高河寨门徒,将自己的门派做大,想要做下一个中原第一寨。
可水寨毕竟不比陆寨,特别是岛屿之上能容纳的人也不多,规模有限。
中原武林水上门派不算多,但各个实力都不弱,吴家寨虽然野心勃勃,但想达到当年高河寨盛时期的高度还是有困难。毕竟,高河寨寨主扁盛是有跟陆天寒齐名的江湖地位的,吴家寨的当家不过是个船老大,人横一些,手下徒弟多一些罢了。
吴家寨的掌门叫吴老大,和陷空岛的二当家韩彰从小就认识。
彻地鼠韩彰不同于老大的周、老三的豪爽、老四的精明,老二是个相当孤僻的人。
韩彰朋友不多,却极重兄弟情义,原本跟吴老大感情极好……但吴老大当年创建吴家寨的时候,牵扯进了一桩走私官盐的案子里。谁料他背信弃义,诬陷韩彰,害的二当家差点被抓获刑,要知道,走私官盐是要叛死罪的。
后来白玉堂帮韩彰查清了此事,韩彰与吴老大也从生死之交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,兄弟撕破脸那日还打了一架。
韩彰给吴老大在脸上留下了一条很长的疤,本来这一刀是砍在他脖子上得,但彻地鼠说念及这些年的情义,饶他一命,从此之后一刀两断互不亏欠。
吴老大身边也有几个兄弟,吴家寨与陷空岛偶尔会有些生意上的竞争,但江湖人都看不起背信弃义的人,吴老大恶名在外,江湖正道是避而远之。
加上陷空岛五兄弟同气连枝,得罪一个等于得罪一串,连展昭这些个江湖豪侠,但凡认识韩彰的,都看不上吴老大。因此,吴家寨虽然有野心想做大,却一直也不得人心。说白了就是中原武林正派反派谁都不想带他们玩儿,这年头盗亦有道,有什么是比背叛兄弟更让江湖人厌恶的呢?
这会儿,脸上挂着长长一条疤的吴老大就这么坐在唐门和东皇门中间的位置,他一眼看到白玉堂了,也挺尴尬。
五爷看了他一眼,想当年吴老大和韩彰没翻脸的时候,五爷碰见他还会叫声兄长,如今只想劈了他。
刚才那个被明西师太丢出去,最后被柳锦鳞接住的大汉,应该是吴家寨的人。
吴家寨人来的还挺,吴老大和两个兄弟,吴老二吴老三都来了,还有一群寨子里的高手。
东皇门、吴家寨、雷切门都是家大业大,门派很有钱,东皇门哪怕没落了,但家底在。蜀中唐门更不用提了,因此这四家聚集在顶楼吃饭,是很正常的事,只是不巧,跟天山派撞到一起了。
那大汉坐回去之后揉了揉摔疼的屁股,朝明西师太翻白眼。
赵瑗好奇问唐小妹——怎么了?
小妹小声说,吴家寨那帮人乱粗鲁的,嘲笑东皇门掌门长孙晋,说他丧家之犬,结果被明西师太丢出来了。
陆峰摇了摇头,江湖门派就是这样,落井下石的人多,雪中送炭的人少。
吴家寨那群人向来蛮横,那大汉本来不服不忿的,但坐下之后被吴老大瞪了一眼,就也不说话了。
吴老大示意手下赶紧吃饭,吃完就走。
江湖人不知道,吴家三兄弟最怕白玉堂,五爷当年是第一个查出吴老大陷害他二哥的,差点踏平吴家寨。
吴家三兄弟看见这位爷就后脖颈子冒凉气,只觉得吃个饭都能撞上,简直冤家路窄。
天尊端着酒杯子,饮着酒瞧对面明西。
师太早看见他了。
若说明西的辈分还是跟天尊差了一截的,天尊是好男不跟女斗躲着她个疯丫头,她也不好太无礼,因此刚才那股子暴戾之气也收敛了些。
白玉堂就觉得脑仁一阵阵疼,看着天山派一群笑嘻嘻闹哄哄围着天尊看餐牌点菜的小徒弟,五爷头更疼了。
鲛鲛乖巧地伸手上来给白玉堂揉脑袋。
外边传来几声龙鸣,白玉堂往船上一望,白福正带伙计抬着两筐鱼,去船上喂幺幺。
这里人多眼杂,自从上次有人想偷幺幺之后,白玉堂也是加着小心,尽量不让它到处野,那么招摇。
菜还没上齐,外边又有几艘船靠岸了。
就见伙计跑上来在空的地方又加了两桌,五爷就望天——不是吧……这是来了多少人,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用不用都那么闲?
没过一会儿,果然楼梯上脚步声响,一伙人走了上来。
白玉堂看了一眼为首那个,暗暗点头——得!又一个“熟人”。
那人上楼之后望了一圈楼上的食客,最后目光落在天山派众人身上的时候,显然也是非常吃惊。
来人三十来岁,相貌堂堂,抬手对白玉堂他们行礼,“白兄,尧兄。”
白玉堂和尧紫凌都点点头。
来的是谁?暮迟楼楼主,裕暮迟。
暮迟楼被称为中原第一楼,裕暮迟这人之前在屠云峰现的时候,白玉堂就跟他打过交道,此人极聪明,很有些前途,这几年暮迟楼发展甚好也是预料中的事情。
而裕暮迟的师父鹤童老者又是天尊的故交,所以白玉堂虽然看到个莫名其妙跑来的中原武林“熟人”还是难免尴尬,但也庆幸,起码碰上的是个明白人。
裕暮迟看到天尊本能就想来见礼,同时纳闷老爷子头发怎么黑了。
天尊却是一扭脸。
白玉堂对他微微一摇头。
裕暮迟多会看眼色,立刻就收了手,示意手下坐下吃饭。
暮迟楼的人刚坐下,楼梯上又有脚步声响起来,这步子还挺沉。
五爷皱眉又往楼梯口望了一眼,心说,上来的人体格估计不小,这楼里能容下那么多人么?别一会儿塌了。
一想到楼塌,五爷就觉得右眼皮直跳,赶紧敲敲桌面——千万别乌鸦嘴啊,阿弥陀佛……
只是五爷还没念完那句佛,楼梯口就传来了一声,“弥陀佛!”
同时,明西师太也喊了一声,“秃驴!”
这一嗓子震得楼板直颤,天山派那群天真烂漫的小徒弟正品美食呢,举着筷子就僵住了,楼的人扭脸往楼梯口看。
就见上楼的是四个大和尚,走在前边那个张着嘴指着明西师太,“婆娘……”
五爷望天——猫儿你在哪儿啊……好乱啊这儿。
那和尚是谁?明西师太的“老冤家”玄宁大师。
“嚯呀……”
天尊捧着杯子一脸八卦,小声跟白玉堂说,“了不得,这楼要榻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见白玉堂幽幽转过脸,一脸哀怨地看他。
天尊被逗得直乐。
“阿弥陀佛!”
玄宁身后三个大和尚和一群小和尚都念佛,有个年纪大些的抬手对着玄宁的后脑勺就是一掌,“啪”一声,清脆响亮。
众人往后一看,也都愣了……玄宁身后的三个和尚年纪都比他大,玄明、玄悔、玄远。
白玉堂微微皱眉——少林罗汉堂的四大高手……
几位大师的到来,引起了楼内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玄明是少林罗汉堂最大的弟子,辈分仅次于少林方丈玄虚,老和尚好功夫,内力深厚。
说起少林高僧,和展昭白玉堂都挺有缘。
据说展昭十多岁刚下魔山的时候,一路游历,在少林寺山下,遇上了玄远。
少林有个特点,从掌门开始,武功越高的和尚性格越逗,年轻的僧人倒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。
玄远跟展昭不知为何一见如故,成了好朋友,当时天晚了,大和尚带展昭上山留宿。
展昭进门就碰上了少林方丈玄虚……老方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笑问了一句,“小施主,你是九天之外的蛟龙,还是浅滩之上的困龙?”
展昭当时盯着老和尚眯眼一笑,“阿弥陀佛,大师你可看走眼了,我是猫不是龙。”
和尚摆摆手,“你本性是猫但血统是龙,是龙是猫由不得你。”
展昭歪着头瞧和尚,“大师你又走眼,我本性是猫血统是人啊,这世上哪有血统不是人的人?”
展昭逗得大和乐,玄虚接着问他,“你非凡夫俗子,本该隐于深山为何重回人间?你是度人的神佛,还是害人的厉鬼?”
展昭伸手戳了一下大和尚的肚皮,“和尚你少来,度人是你的活儿,我可不跟你抢,害人的厉鬼在哪儿呢?我倒是能替你抓。”
“抓了厉鬼作甚?”和尚很感兴趣地问,“抓了度化、火化、还是教化?”
展昭晃晃头,“都不化,绑起送官府律法处置。”
和尚惊骇,“你上天入地之能,竟然信官府?”
展昭微微一笑,背在身后的巨阙剑穗随着他的长发轻轻晃,逗老和尚,“我非信官府,而是信公理。”
“世间公理何在?”和尚一指虚无,认真问。
展昭不假思索,一指和尚胸膛,“在人心。”
方丈大师哈哈大笑,请展昭留下吃斋菜,还介绍了其他高僧给他认识。
展昭在少林寺混了几天,再离开的时候,和一众老和尚成了莫逆交。
展昭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名震天下,除了他功夫好之外,也在于他人缘好。
玄虚方丈逢人就夸——南侠客,至仁至善,聪敏灵慧,是天底下最有趣的小朋友。
有少林高僧们的人品认证,展昭这侠义之路自然是畅通无阻。
相比起展昭跟少林高僧们的善缘来,白玉堂与少林寺一众高僧的,则是“孽缘”。
少林的上一代方丈似乎跟天尊不怎么对付,天尊也是小孩儿心性,虽说与少林和尚关系和睦,但天山派门下各方面都不准输给少林!
无奈天山派能打的不多,到了陆峰这一代更不济了,还爱内讧。
但天尊不怕!天山派再渣又怎样?他有白玉堂!
五爷常被天尊派去抢少林寺的风头。
无奈陆雪儿、陆天寒,包括他爹白夏都跟少林寺渊源颇深,关系也好,五爷夹在中间那个愁啊。
所以,如果展昭看到少林高僧都是上去拍人家肚皮的话,白玉堂瞧见了就只有扶额的份。
眼下五楼是神仙妖怪齐聚一堂,五爷再一次叹气——好烦!好想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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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福楼应该是漆州府最大的一座酒楼了,规模比起开封城的太白居总店也是不输。四面环水都是码头,一座岛上只有一座楼,分外气派。
白玉堂下了船略扫了一眼,发现不少江湖门派的船,心中疑惑。
西北偏远,平白无故那么多中原武林门派汇聚是不可能的,似乎唯一解释的通的,就是那份黑水宫的请帖。
可那份请帖掐头去尾,送得如此随意,真的有这么多大门派当真?特别是有许多还是新兴的门派,这些个帮派从成立到现在估计也不超过二十年,他们知道黑水宫是怎么回事么?黑水宫灭宫的时候,连殷候天尊都还是小孩子,换言之,那门派鼎盛时期,根本没人见过,一封请帖就能令中原武林倾巢而动?
一进恭福楼,就见楼里都坐满了,起码一楼大堂连一张位子都已经加不进,伙计上菜都得侧着身子在人群中挤。
陆峰原本担心他们的到来会引起人注意,但楼里闹哄哄的是人,大家忙着吃饭吹牛,也没人留意他们。。
这时,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,有些抱歉地说,“呦,几位客官,我们这儿都满了……”
伙计似乎是想请众人回船上等会儿。
白玉堂也没说话,白福跟着呢。
陷空岛的管家什么没见过,上前拉过小伙计耳语了几句,小伙计立刻去请来了掌柜。
掌柜往楼上引众人,道,“五楼还能加一桌,楼上请。”
天山派小徒弟好奇瞧着管家白福,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有钱能使鬼推磨?
众人随着掌柜的往楼上走,发现其他几个楼层也都是人满为患的状态,上上下下的伙计也多,因此没人留意道中原武林的至尊,正在一群小孩儿的簇拥下,有说有笑地上楼。
白福跟掌柜的打听,“东家财源广进,这儿是日日都生意那么红火么?”
掌柜的一个劲摆手,说平日生意虽然也不错,但就这三四天突然人一天比一天多,还都是江湖人,估摸着是要开什么武林聚会吧?
白福详细打听,掌柜的嘴却紧。
五爷心中明了,这里是黑风城地界,这掌柜的没准也是军营的探子,有什么事儿自然不会告诉路人,但赵普那头应该是有数的。
好在越往上走就越安静,五楼连楼梯上都铺着金丝绣线的地垫。
陆峰知道这顿饭估计不便宜,他跟白玉堂并排走着呢,就说,“要小师祖破费了。”
白玉堂觉得陆峰还挺客气,跟着上楼的白福刚要替自家少爷跟陆峰客套两句,忽然,就听到前方“呼”一声风响。
众人正走上五楼的楼板,迎面就一个人飞了过来。
这会儿,掌柜的和白福走在最前边,天山派一众小徒弟簇拥着天尊跟在后头。
掌柜的一抬头吓一跳,这青天白日的吃个饭,迎面谁丢个大活人过来?
赵瑗和柳锦鳞就在他俩身后,顺手将两人往旁边一拽。
俩丫头本来也想跟着躲开,但一想……身后跟着天尊呢,可别冲撞了师尊!于是,柳锦鳞伸手,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裤腰带,在空中转了个圈,就放在了身旁的地上。
那人还一个趔趄,一屁股就坐了下去,地面“咚”一声。
众人一瞧,都乐了。
柳锦鳞身量娇小,可她刚才一手接住的那个“飞人”,却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坐着都跟姑娘差不多高。
天山派众人呼啦啦上楼,都挺好奇楼上怎么个情况。
柳锦鳞甩甩手,也抬头看,心说谁把人丢出来的?内力不低啊。
五楼总共四张桌子,桌子都不算大,坐满了,靠窗的地方腾出来一张大桌,是刚刚摆好的,应该是给天山派众人加的座位。
五爷看了一眼楼上,瞬间有些哭笑不得,这世上也是有那么巧的事情,四桌人,部认识,一桌老友、一桌不知道算不算朋友、还有一桌认识但不熟,以及有一桌关系很差的。
白玉堂斜眼瞄了眼正努力想往自己身后躲的天尊,那意思——瞧这饭点儿撞的。
天尊干嘛往白玉堂身后躲?因为在坐有个他的“对头”。
且说当今武林应该没什么人是能让天尊“怕”的吧,但这位还挺麻烦,碰着了也是略尴尬。
而相比起天尊和白玉堂的无语,天山派几个小徒弟却是雀跃。
柳锦鳞和赵瑗俩丫头兴高采烈就一嗓子,“小妹姐!”
对面那桌有个美人儿也高兴地对她们招手,“瑗儿,鳞儿!”
这四桌人里,白玉堂将其划归为老友的那一桌,坐的是蜀中唐门的人,当家的两个都来了,一个唐四刀一个唐小妹,都是五爷的老熟人了。唐小妹更是陆雪儿亲口认的干女儿,也就是白玉堂的妹子。
唐四刀好奇地看着跟着五爷来的一大群人,他基本都认识,是天山派的,十大弟子来了七个,还挺,连掌门陆峰都来了。
陆峰虽然功夫一般,但那也是中原第一大门派的掌门,辈分很高。
唐四刀和唐小妹都起身跟他行礼,同时,两人望向陆峰身后的两人。
白玉堂他俩是熟的,天尊他俩也见过……就是老爷子怎么一头黑发啊?
唐四刀和唐小妹都是老江湖了,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清楚的很,都对着陆峰和天尊行了个礼,也没多说什么。
白玉堂对唐四刀微微一挑眉。
唐四刀有些无奈地对他摇摇头,似乎是说——刚才的纷争并非是他们引起的。
唐门的饭都差不多吃完了,几位弟子起身,让伙计将唐门的桌撤了,与天山派并了一桌,留下唐四刀和唐小妹,其他人都回船上去等。
五爷坐下,不用问——唐四刀这样子,看着是去黑风城的。
五爷抬眼,打量了一下唐四刀。
唐四刀对着身旁的唐小妹努努嘴。
白玉堂看了唐小妹一眼,丫头突然脸有些红,赶紧跟柳锦鳞和赵瑗说话,样子挺不自在的。
白玉堂也想笑,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小妹竟然会害羞了!
之前,贺一航曾跟白玉堂详细打听了一下唐门的情况,五爷还挺纳闷是怎么回事,后来小四子跟他说,“妹妹姐姐可中意广广啦!”
白玉堂回去问了展昭,展昭说巧了,那天唐四刀跑来拉着他去酒楼喝了一下午酒,聊的都是龙乔广,四少爷把右将军的家谱、人品、喜好、都查了一遍,笑眯眯地就回去了,敢情是这么个事儿啊。
龙乔广和唐小妹两个都是妙人也都有些怪,但论各方面条件还真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。
唐老太太一听闺女中意大宋右将军,欢喜得不得了,连唐门那四哥挑剔的哥哥都对龙乔广很满意。
黑风城那一群就更别提了,右将军那几个兄弟都揣着他屁股说天上掉馅儿饼了,小子这桃花运了不得。
广爷打从第一眼瞧见唐小妹就喜欢,这姑娘不止长得好看,关键性格还挺逗,投脾气。
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好的事情,红九娘和唐门老太太情同姐妹,九娘又是广爷师娘,一听小妹看上龙乔广了,拍着她肩膀夸她有眼光啊,就看龙乔广对他师父那份孝顺,好男人啊!日后一定对媳妇儿千依百顺。
就这么着,水到渠成顺其自然,唐门和黑风城又近,两人一直交往着。
要说广爷可是个体贴人,往唐门跑得挺勤。
唐小妹最近就跟在糖罐子里泡着似的,人也越□□亮了。
赵普见兄弟整天喜气洋洋的,感慨小四子就是准啊!说有桃花桃花就开,都神了!
白玉堂这会儿也拿不准唐四刀那个表情,是说这次他是特地陪唐小妹来看龙乔广的呢,还是他有事来黑风城,顺便把妹子捎来了……毕竟,唐四刀不是展昭啊,眼神交流不太顺畅。
一想到展昭五爷幽幽就叹了口气,可惜他家猫不在啊,不然这复杂的场面他家猫没准会喜欢。
五爷为何觉得场面复杂,因为楼里除了唐门这一桌,其他几桌还真是不太好说。
另一桌五爷挺熟,最近刚打过交道的,就是天尊对头那一桌。
那一桌上手位坐着个微合双目的道姑,正是明西师太。
这位师太与天尊也是有些纠葛,她在展昭白玉堂他们去苏州查傀儡洞府一案的时候出现过,老太太暴脾气,一点就着。
明西师太和少林寺的玄宁大师年轻那会儿是夫妻,成亲当晚打架分家,玄宁一气之下当和尚去了,明西本来想到青阳山当姑子的,没想到天尊给她指错了路,害她糊里糊涂走去明阳山,结果当了道姑。
而在明西师太旁边坐着的一男一女都很年轻,白玉堂也认识,女的是东皇门掌门长孙晋的闺女长孙瑶,而男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浮,是长孙晋的徒弟,花一尘。
东皇门本来挺好个门派,但掌门长孙晋误入傀儡迷局,搞得门派分崩离析。
话又说回来,相比起四大门派里其他几家,东皇门还算好了,并没有就此覆灭,起码根基是保存了下来。
门下弟子跑了多半,元气大伤还是其次,主要是长孙晋和其他几个原本响当当的掌门,都成了中原武林的笑柄。
东皇门的人,原本走出来都是抬头挺胸,江湖人会礼让三分,可现在走出来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。
长孙晋唯一值得欣慰的,大概就是花一尘这个徒弟一直对他忠心耿耿,始终没有背叛。
白玉堂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,说是东皇门门派规模缩小了很多,长孙晋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武林了,现在掌门是花一尘。
花一尘虽然人比猴儿精,但毕竟功夫一般,东皇门现在也不是什么大门派了。
好在长孙晋还有明西师太这个姨妈,明西虽然性格暴烈,但老太太还是比较讲义气的,估计是在东皇门危难的时候,帮侄儿一把。
花一尘见白玉堂往他们那桌看了一眼,就对他笑了笑,举杯示意了一下。
五爷微微点了点头。
虽说明西师太摆明了不太喜欢他们,但开封府对东皇门也算有恩,花一尘别看样子挺轻浮,但就凭他对长孙晋那份孝顺和忠心,五爷觉得这人本质应该还是不错的……于是说,那一桌应该也能划归到“关系不错”那一栏里吧?
五爷正想着,就见明西师太的双目微微张开了一条缝,往这边看了一眼,鼻尖“哼哼”一声,“原来是天山派高手,果然年轻有为。”
白玉堂心中有数,从刚才那股内力判断,那个人应该是被明西丢出来的。可能是有人触怒了老太太,师太也没用什么内力,估计就袍袖一甩把人丢出来了。但明西师太那一甩袖也不是闹着玩儿的,柳锦鳞单手就能把人接住,可见小小年纪功夫了得。
明西师太这人吧,有个特点,大概是因为讨厌玄宁的关系,这位老太太对女孩儿的态度和对男孩儿大不相同,反正白玉堂觉得师太看他和展昭都挺不顺眼的。
柳锦鳞是个会来事儿的,起身恭恭敬敬给师太行礼,说,“多谢师太夸奖,久仰师太大名,师太内力深厚气质芳华,吾辈敬仰。”
不止柳锦鳞,赵瑗也起来说拜年话,俩丫头那一通说,说的明西师太微眯着双目点头微笑。
天尊睁大了眼睛看陆峰,那神情——喔呀!我天山派竟然有这么精灵口才又好的小徒弟,陆峰啊!干得漂亮!
陆峰尴尬,见一旁白玉堂也眼带促狭地看了他一眼,陆掌门叹气——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个款式的啊,人小鬼大……
除了这两桌之外,还有一桌坐着一群平日甚少在江湖上露面的人——雷切门。
雷切门是个相当神秘的门派,门派创世人姓雷,叫雷切,是黔贵一带的人。对于这位掌门的传言众说纷纭,有说他是走镖的也有说他是麻匪的,比较邪乎的是说他是赶尸的或者盗墓的。
雷切门成立到现在大概一百多年了,从不参与中原武林事务。掌门换了三任,现在这任挺年轻的,叫雷岳,看着三十岁左右。
白玉堂跟他只有一面之缘,是在某次江湖武林的聚会上。
中原武林过往的那些聚会,五爷不过是为了不让天山派吃亏,而跟去走个过场,看过就算,因此跟这些门派没什么深交。
雷切门和神龙谷是邻居,据说这任掌门雷岳和龙神谷谷主陈子虚关系还不错。
陈子虚和陈子无两兄弟跟唐门和展昭的仇怨比较纠结。
之前无花木的案子闹得挺大,把白鬼族的遗族都牵扯了出来,那帮人吵吵闹闹要给夭长天换心,把当年的白鬼王找出来,结果证明无花木只是妖王跟大家逗了一个闷子。
白鬼族遗族那群人吧,五爷想起来就头疼……夭长天尥蹶子跑了,沾亲带故的他被迫做了白鬼族的皇帝,管那一大家子人。
据白玉堂所知,最近白鬼族倒是挺老实,躲在西南林子里休养生息呢。
但当时白鬼族遗族和神龙谷勾结是真……若说白鬼族是外族,赵祯考虑到各方利益,从轻发落了他们的话,神龙谷却是叛国之罪。
弟弟陈子无本性老实,只是从罪,从轻发落了他,但是哥哥陈子虚却是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,且手上牵连多桩命案,这会儿还在大理寺审理呢。
陈子无解散神龙谷之后回老家,从此销声匿迹了。
白玉堂看了一眼此时坐在桌边淡定吃饭,目不斜视的雷切门弟子,这里头就有那位雷岳掌门在。
雷岳刚才的确是看了天山派众人一眼,但很快就低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行事低调的感觉。
五爷也拿不准他是忠的还是奸的……井水不犯河水吧。
而最后一桌,白玉堂归类为“有过节”的,是吴家寨的人。
这吴家寨是汉中的一个门派,以岛为寨,雄霸汉江一带。
本来,高河寨是中原第一的大寨,可惜这年头的武林门派,一旦做大多少会出些幺蛾子。
扁家由盛转衰,一个白木天就将个高河寨搅了个天翻地覆。最后高河寨垮了,跟东皇门一样,从盛极一时的天下第一大寨,沦落为了普通小门派。
高河寨倒了之后,吴家寨趁机收编了一部分高河寨门徒,将自己的门派做大,想要做下一个中原第一寨。
可水寨毕竟不比陆寨,特别是岛屿之上能容纳的人也不多,规模有限。
中原武林水上门派不算多,但各个实力都不弱,吴家寨虽然野心勃勃,但想达到当年高河寨盛时期的高度还是有困难。毕竟,高河寨寨主扁盛是有跟陆天寒齐名的江湖地位的,吴家寨的当家不过是个船老大,人横一些,手下徒弟多一些罢了。
吴家寨的掌门叫吴老大,和陷空岛的二当家韩彰从小就认识。
彻地鼠韩彰不同于老大的周、老三的豪爽、老四的精明,老二是个相当孤僻的人。
韩彰朋友不多,却极重兄弟情义,原本跟吴老大感情极好……但吴老大当年创建吴家寨的时候,牵扯进了一桩走私官盐的案子里。谁料他背信弃义,诬陷韩彰,害的二当家差点被抓获刑,要知道,走私官盐是要叛死罪的。
后来白玉堂帮韩彰查清了此事,韩彰与吴老大也从生死之交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,兄弟撕破脸那日还打了一架。
韩彰给吴老大在脸上留下了一条很长的疤,本来这一刀是砍在他脖子上得,但彻地鼠说念及这些年的情义,饶他一命,从此之后一刀两断互不亏欠。
吴老大身边也有几个兄弟,吴家寨与陷空岛偶尔会有些生意上的竞争,但江湖人都看不起背信弃义的人,吴老大恶名在外,江湖正道是避而远之。
加上陷空岛五兄弟同气连枝,得罪一个等于得罪一串,连展昭这些个江湖豪侠,但凡认识韩彰的,都看不上吴老大。因此,吴家寨虽然有野心想做大,却一直也不得人心。说白了就是中原武林正派反派谁都不想带他们玩儿,这年头盗亦有道,有什么是比背叛兄弟更让江湖人厌恶的呢?
这会儿,脸上挂着长长一条疤的吴老大就这么坐在唐门和东皇门中间的位置,他一眼看到白玉堂了,也挺尴尬。
五爷看了他一眼,想当年吴老大和韩彰没翻脸的时候,五爷碰见他还会叫声兄长,如今只想劈了他。
刚才那个被明西师太丢出去,最后被柳锦鳞接住的大汉,应该是吴家寨的人。
吴家寨人来的还挺,吴老大和两个兄弟,吴老二吴老三都来了,还有一群寨子里的高手。
东皇门、吴家寨、雷切门都是家大业大,门派很有钱,东皇门哪怕没落了,但家底在。蜀中唐门更不用提了,因此这四家聚集在顶楼吃饭,是很正常的事,只是不巧,跟天山派撞到一起了。
那大汉坐回去之后揉了揉摔疼的屁股,朝明西师太翻白眼。
赵瑗好奇问唐小妹——怎么了?
小妹小声说,吴家寨那帮人乱粗鲁的,嘲笑东皇门掌门长孙晋,说他丧家之犬,结果被明西师太丢出来了。
陆峰摇了摇头,江湖门派就是这样,落井下石的人多,雪中送炭的人少。
吴家寨那群人向来蛮横,那大汉本来不服不忿的,但坐下之后被吴老大瞪了一眼,就也不说话了。
吴老大示意手下赶紧吃饭,吃完就走。
江湖人不知道,吴家三兄弟最怕白玉堂,五爷当年是第一个查出吴老大陷害他二哥的,差点踏平吴家寨。
吴家三兄弟看见这位爷就后脖颈子冒凉气,只觉得吃个饭都能撞上,简直冤家路窄。
天尊端着酒杯子,饮着酒瞧对面明西。
师太早看见他了。
若说明西的辈分还是跟天尊差了一截的,天尊是好男不跟女斗躲着她个疯丫头,她也不好太无礼,因此刚才那股子暴戾之气也收敛了些。
白玉堂就觉得脑仁一阵阵疼,看着天山派一群笑嘻嘻闹哄哄围着天尊看餐牌点菜的小徒弟,五爷头更疼了。
鲛鲛乖巧地伸手上来给白玉堂揉脑袋。
外边传来几声龙鸣,白玉堂往船上一望,白福正带伙计抬着两筐鱼,去船上喂幺幺。
这里人多眼杂,自从上次有人想偷幺幺之后,白玉堂也是加着小心,尽量不让它到处野,那么招摇。
菜还没上齐,外边又有几艘船靠岸了。
就见伙计跑上来在空的地方又加了两桌,五爷就望天——不是吧……这是来了多少人,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用不用都那么闲?
没过一会儿,果然楼梯上脚步声响,一伙人走了上来。
白玉堂看了一眼为首那个,暗暗点头——得!又一个“熟人”。
那人上楼之后望了一圈楼上的食客,最后目光落在天山派众人身上的时候,显然也是非常吃惊。
来人三十来岁,相貌堂堂,抬手对白玉堂他们行礼,“白兄,尧兄。”
白玉堂和尧紫凌都点点头。
来的是谁?暮迟楼楼主,裕暮迟。
暮迟楼被称为中原第一楼,裕暮迟这人之前在屠云峰现的时候,白玉堂就跟他打过交道,此人极聪明,很有些前途,这几年暮迟楼发展甚好也是预料中的事情。
而裕暮迟的师父鹤童老者又是天尊的故交,所以白玉堂虽然看到个莫名其妙跑来的中原武林“熟人”还是难免尴尬,但也庆幸,起码碰上的是个明白人。
裕暮迟看到天尊本能就想来见礼,同时纳闷老爷子头发怎么黑了。
天尊却是一扭脸。
白玉堂对他微微一摇头。
裕暮迟多会看眼色,立刻就收了手,示意手下坐下吃饭。
暮迟楼的人刚坐下,楼梯上又有脚步声响起来,这步子还挺沉。
五爷皱眉又往楼梯口望了一眼,心说,上来的人体格估计不小,这楼里能容下那么多人么?别一会儿塌了。
一想到楼塌,五爷就觉得右眼皮直跳,赶紧敲敲桌面——千万别乌鸦嘴啊,阿弥陀佛……
只是五爷还没念完那句佛,楼梯口就传来了一声,“弥陀佛!”
同时,明西师太也喊了一声,“秃驴!”
这一嗓子震得楼板直颤,天山派那群天真烂漫的小徒弟正品美食呢,举着筷子就僵住了,楼的人扭脸往楼梯口看。
就见上楼的是四个大和尚,走在前边那个张着嘴指着明西师太,“婆娘……”
五爷望天——猫儿你在哪儿啊……好乱啊这儿。
那和尚是谁?明西师太的“老冤家”玄宁大师。
“嚯呀……”
天尊捧着杯子一脸八卦,小声跟白玉堂说,“了不得,这楼要榻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见白玉堂幽幽转过脸,一脸哀怨地看他。
天尊被逗得直乐。
“阿弥陀佛!”
玄宁身后三个大和尚和一群小和尚都念佛,有个年纪大些的抬手对着玄宁的后脑勺就是一掌,“啪”一声,清脆响亮。
众人往后一看,也都愣了……玄宁身后的三个和尚年纪都比他大,玄明、玄悔、玄远。
白玉堂微微皱眉——少林罗汉堂的四大高手……
几位大师的到来,引起了楼内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玄明是少林罗汉堂最大的弟子,辈分仅次于少林方丈玄虚,老和尚好功夫,内力深厚。
说起少林高僧,和展昭白玉堂都挺有缘。
据说展昭十多岁刚下魔山的时候,一路游历,在少林寺山下,遇上了玄远。
少林有个特点,从掌门开始,武功越高的和尚性格越逗,年轻的僧人倒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。
玄远跟展昭不知为何一见如故,成了好朋友,当时天晚了,大和尚带展昭上山留宿。
展昭进门就碰上了少林方丈玄虚……老方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笑问了一句,“小施主,你是九天之外的蛟龙,还是浅滩之上的困龙?”
展昭当时盯着老和尚眯眼一笑,“阿弥陀佛,大师你可看走眼了,我是猫不是龙。”
和尚摆摆手,“你本性是猫但血统是龙,是龙是猫由不得你。”
展昭歪着头瞧和尚,“大师你又走眼,我本性是猫血统是人啊,这世上哪有血统不是人的人?”
展昭逗得大和乐,玄虚接着问他,“你非凡夫俗子,本该隐于深山为何重回人间?你是度人的神佛,还是害人的厉鬼?”
展昭伸手戳了一下大和尚的肚皮,“和尚你少来,度人是你的活儿,我可不跟你抢,害人的厉鬼在哪儿呢?我倒是能替你抓。”
“抓了厉鬼作甚?”和尚很感兴趣地问,“抓了度化、火化、还是教化?”
展昭晃晃头,“都不化,绑起送官府律法处置。”
和尚惊骇,“你上天入地之能,竟然信官府?”
展昭微微一笑,背在身后的巨阙剑穗随着他的长发轻轻晃,逗老和尚,“我非信官府,而是信公理。”
“世间公理何在?”和尚一指虚无,认真问。
展昭不假思索,一指和尚胸膛,“在人心。”
方丈大师哈哈大笑,请展昭留下吃斋菜,还介绍了其他高僧给他认识。
展昭在少林寺混了几天,再离开的时候,和一众老和尚成了莫逆交。
展昭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名震天下,除了他功夫好之外,也在于他人缘好。
玄虚方丈逢人就夸——南侠客,至仁至善,聪敏灵慧,是天底下最有趣的小朋友。
有少林高僧们的人品认证,展昭这侠义之路自然是畅通无阻。
相比起展昭跟少林高僧们的善缘来,白玉堂与少林寺一众高僧的,则是“孽缘”。
少林的上一代方丈似乎跟天尊不怎么对付,天尊也是小孩儿心性,虽说与少林和尚关系和睦,但天山派门下各方面都不准输给少林!
无奈天山派能打的不多,到了陆峰这一代更不济了,还爱内讧。
但天尊不怕!天山派再渣又怎样?他有白玉堂!
五爷常被天尊派去抢少林寺的风头。
无奈陆雪儿、陆天寒,包括他爹白夏都跟少林寺渊源颇深,关系也好,五爷夹在中间那个愁啊。
所以,如果展昭看到少林高僧都是上去拍人家肚皮的话,白玉堂瞧见了就只有扶额的份。
眼下五楼是神仙妖怪齐聚一堂,五爷再一次叹气——好烦!好想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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