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
皇后用尽了毕生所学才好不容易避开了紫宸殿周围暗中的视线,偷偷从围墙翻入了宫内,又一阵躲闪,跳上了小武场的围墙。
阿寅正被小鹊逼着练习拉弓,她双臂挂着几斤重的银饼,纵然带着护手的指环,拉了几次下来也早已苦不堪言,正在那里求饶:“小鹊妹妹,你偷偷帮我多算十下吧。”
小鹊十分义正言辞地反驳:“不行,殿下说了一百下就一百下,你都磨磨蹭蹭快两刻钟了居然还剩十五下,我不去告状就不错了,你居然还指望握帮你多算,不可能!”
阿寅委屈极了:“我今天又没有犯错,为什么只罚我一个人拉弓,拉不完还不许吃饭,我快饿死了。”
小鹊嗤之以鼻:“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,玉儿和阿未被殿下一个罚给我们所有人洗一个月的衣服,一个罚倒三个月马桶,你若是想挨那个罚,那你去和阿未换吧。”
阿寅哆嗦了一下:“那还是算了,我继续吧。”
皇后听得肚皮都快忍笑忍破了。正要跳下去,就听见咕咕两声,却是小鹊肚子叫了起来。
阿寅和小鹊面面相觑,阿寅忍不住发笑。小鹊脸一红:“笑什么,要是你天天尝苦胆,肯定也不想吃饭饿得快。”
阿寅突然想到一件事,忙四下看了眼,皇后连忙伏低身挂在围墙外,好险才躲过了阿寅的扫视,之后再小心地爬上来,竖起耳朵听,只见阿寅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,油汪汪的,看起来就是什么好吃的。小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声音之响亮连趴在围墙上的皇后都听见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小鹊馋得都结巴了。
阿寅神神秘秘道:“这是之前御膳房传膳时有人送我的孔雀酥,说是最上等的点心,我现在夜里饿得快,半夜脚还抽筋,就想吃甜的油腻的点心压压,今晚这个就让给你了。”
小鹊十分犹豫,在公正坚持岗位和甜点心之间摇摆不定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:“不行。殿下对你颇有厚望,连我都比不上,所以我一定不能徇私,这样放纵过关对你一时是好事,但其实最终是害了你。”她为了表明立场,还将手反到了身后,宁死不再看那点心了,“而且我也是犯了错在受罚,不能就这么轻易破戒。”
阿寅十分意外,她看看手里的点心,又看看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小鹊,不知怎的居然有些脸红起来,她讪讪的收回纸包,又举起了弓,咬着牙拉完了剩下的十几下。
小鹊开心得鼓起了掌,两个小姑娘手牵手,开开心心地走了。
皇后笑眯眯地看着,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骑在围墙上实在太显眼了,忙不迭翻身下来,几个腾挪便到了另一处围墙,翻身过墙,眼前便是那片竹林,小竹楼赫然在目,她悄悄闪进了竹楼,换下身上夜行衣,悄悄藏在了房梁上,一切收拾妥当,正准备出门,皇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床梁鸾琴。不知怎的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。
皇后几步走到墙边,伸手想摘下来,这才察觉到异样之处,原来这琴根本不是挂在墙上,而是不知用了什么巧妙方法镶嵌在墙上的。怎么摘都纹丝不动。她轻轻一拨,琴音泠泠,显然是一床真琴,且品相不凡,纵然不是古物,也定是出自斫琴名师之手,并非那附庸风雅之辈用来装点书房的假物。
既然是真的好琴,好好的怎么就镶嵌上了呢?皇后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归为先帝品味特殊,喜欢用真琴做装饰。但这样也说不通,这里明明是琴房,若是真心喜爱一件东西,是绝不愿意如此作践的,譬如她年少时候喜欢个好弓,恨不得白天抱着玩夜里搂着睡,谁要是敢把一张好好的弓镶嵌在武场墙上,哪怕只是寻常牛角弓,在她看来也定然是暴殄天物,是不可饶恕的浪费。
她心中有着疑问,一边频频回头,一边离开了小琴房。
皇后有心问一问皇帝这个古怪问题,但晚膳之后对面仍是空空无人,阿丁都磨磨蹭蹭回来了,皇帝却不知去了何处,连黄玉小满两个也一并没了踪影。她百无聊赖,只好玩着夜明珠,昏昏沉沉入了梦乡。
次日醒来,居然破天荒发现皇帝没回紫宸殿,这下奇了怪了,如此反常,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皇后反复回忆自己这一日的言行,并没有什么不当之处,难道是那春,药之事皇帝脸皮薄不好见人?或是他因这事生了气?
都不像。
难道是因为初一之约把他给吓到了,所以他突然幡然醒悟,察觉到自己不是他想要夹的那根菜,所以想要赖账了?笑话!小爷我话都说出口了,一口唾沫一个钉好吧,你要是敢赖账,那我非来一个牛不喝水强按头不可!
皇后一个人坐在桌边胡思乱想,一会儿捧着脸忧思百结,一会儿满脸横肉咬牙切齿。直到宫人来传午膳,她才惊觉一上午都过去了,而皇帝一直没露面。他是昨日中午接了密奏匆匆去了太极殿与人议事的,算来已经足足十二个时辰了。这里是皇帝寝殿,断没有一天一夜都不回的道理。
很明显,他在躲她。
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。
皇后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,见进来送膳的不是常见的那几个小内侍,便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,得了个回答,因再过几日是端午节,而那几个很会挑东西,所以被差遣去私库里给两殿一宫及王妙渝挑礼物了。
而皇帝昨晚的去向也明确得到了答案,昨夜公务太多,他歇在了太极殿偏殿,今早直接就近上朝了。因近期事情实在太多,恐怕要在太极殿多歇几日。
去你奶奶的事多!
皇后简直头上青筋都要炸开了。她现在像只拨乱了麻线团的猫,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都找不到线头的位置,根本理不清思绪。若不是白天人多眼杂,她都想直接飞到太极殿,揪着那混球的衣领子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。
困兽一样在房里胡乱兜圈子,烦躁得连午膳都没吃,小内侍来收盘子时犹犹豫豫地看了她一眼,阿乙眼尖,问了一句:“有何事?”
那小内侍才道:“内侍省的李大监在外面等了一中午,因总没找到机会传话,他也不敢回去,一直候在外面。”
正在转圈的皇后突然一顿,侧过头问:“他来做什么?”
小内侍道:“小的也不清楚。只听说是什么奏报宫中事务。”
皇后狐疑道:“宫务不是都报给慈宁殿处理的吗?怎么突然开始来找我了?”
小内侍笑道:“殿下还不知道吧,今日早上慈宁殿突然传出话来,说是夜里佛祖托梦,要让太后娘娘给先帝和文贤太子诵经祈福,特地请了皇家庵堂的比丘尼前来解说佛法,陪太后一道诵经,这太后娘娘要忙着这件大事,自然就忙不过来宫务俗事了,大约是因为这样,才交代了李大监让他找殿下来理事。”
皇后咬了咬牙,低声问:“只是太后娘娘?长信殿就没什么话说?”
小内侍道:“也有,倒也相干。听说长信殿娘娘体恤慈宁殿娘娘一番心意,也感同身受,便特地从私库拨下银钱,要在江南地界给先太子修几座太子庙,一半是供奉先太子,一半用作当地贫寒学童的学塾,让他们也能体沐先太子的恩德。”
皇后皱着眉不知想到什么,突然一声轻笑:“长信殿这么多事情,难道是病好了?”
小内侍笑道:“正是呢,殿下果然料事如神。太皇太后娘娘说,定是先帝和先太子在天之灵孝心庇佑,又有皇上和梁王世子的孝心。她的病才好得这么快,她也打算抄几卷地藏经,以后送去各处太子庙里供奉在先太子的像前。”
“皇上真是孝心可嘉,自己伤还没好就上赶着去给长信殿请安。”
“殿下说得是,昨日天都擦黑了,皇上还去问安呢,可见晨昏定省,孝心虔诚。”
皇后终于抓到了头绪所在,顿时浑身一轻,慢吞吞走回桌边坐下:“传吧。”
小内侍:“啊?!”
皇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说内侍省大监求见么,去传吧,本宫如今刚好有空,正有事吩咐他。”
小内侍忙连连答应,提着食盒跑了下去。
李大监这次的反应与上次几乎有天渊之别,他嘿嘿甜笑着,弓着腰一脸谄媚地跑进了西侧间:“给娘娘请安……”
“打住!”皇后突然打断他,又问,“刚才传话那个小内侍呢?”
之前那个小内侍一脸忐忑地走了进来:“殿下。”
皇后上下看了他一番,又把人叫过近前,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看得小内侍两条腿打颤,差点要跪下了,她才终于收回了视线,点了点头,不知在评价什么:“还行吧,凑合。”
又转过脸去看李大监。李大监被晾了半晌,却一点也不生气,忙凑过来:“娘娘万福。今日太后娘娘命人传话给我,说从今日起,一切宫务都由殿下做主,以后有什么事,无论大小,都由殿下处断,掖庭令那里还在清理本册,其他几处也在忙,小的头一个过来给娘娘请个安,再问问娘娘想要什么,小的回头就赶紧料理了给娘娘送来。因这事情重大,也没敢只派个小内侍来问娘娘,小的亲自来跑这一趟了。”
皇后慈眉善目地听完这一篇马匹,从中拈出了几个特别关注的关键信息,和之前小内侍所说的话彼此印证,可见可信度极高,她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是内侍省大监,可有副手?”
李大监一愣,道:“内侍省并无副手职位,若娘娘想要,现设一个也使得,您想让哪位内侍给小的当副手?”
皇后粲然一笑,指了指方才那小内侍。
李大监挑剔地看了他几眼:“这小子看起来还不到十八,年纪轻轻定然办事不牢靠,娘娘还是另指派一位吧。”
“若我没有记错,本宫就是十八岁成为楚王妃,二十岁成为皇后,如今也才二十一二,,你这样说,是看不起本宫年轻,笃定我办事不牢靠了?”
李大监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:“殿下饶命,小的绝没有这不敬之意。”
“那你还敢小瞧年少之人吗?”
“不敢,绝不敢了。”
“那好。从今日起,他就是内侍省大监了,你降为副手。”
“啊?!”“啊?!”
那小内侍和李大监同时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。
“还要本宫再说一遍?”皇后危险地眯起眼。
两人忙摇头,又是异口同声:“小的不敢。”
“那你们都退下吧,即日起走马上任,都给我好好干。李副监,你尤其要给本宫好好干,若是有什么地方阴着使绊子出手段也无所谓,横竖若是接下来一个月内侍省的宫务出了漏子,本宫就全算到你头上,即刻就换了你这个副监,本宫相信,这个副监你若不想要,内侍省里有的是人想要。不愁找不到接手的。本宫每日上午无暇,你们有事只管午睡后再来。行了,都退下吧。”
两人唯唯诺诺,一个是惊吓一个是惊喜,都有些摸不着东南西北。正要退出去,皇后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慢着!”
两人的小心肝都是一颤,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皇后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,问那小内侍:“你姓什么叫什么?本宫还不知道呢。”
李大监,哦不,是李副监脸上的神色顿时赤橙红绿青蓝紫齐齐闪出,实在是五颜六色,精彩极了。
那小内侍心都提到嗓子眼,还以为到嘴的肥肉又要飞了,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,他忙将担忧按了下去,满脸堆笑,响亮回答:“回殿下,小的姓刘,名叫小意,小满是小的嫡亲的堂哥。”
“小意?”皇后笑了出来,“行了,刘大监,你下去吧,好好干,明日等着你来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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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寅正被小鹊逼着练习拉弓,她双臂挂着几斤重的银饼,纵然带着护手的指环,拉了几次下来也早已苦不堪言,正在那里求饶:“小鹊妹妹,你偷偷帮我多算十下吧。”
小鹊十分义正言辞地反驳:“不行,殿下说了一百下就一百下,你都磨磨蹭蹭快两刻钟了居然还剩十五下,我不去告状就不错了,你居然还指望握帮你多算,不可能!”
阿寅委屈极了:“我今天又没有犯错,为什么只罚我一个人拉弓,拉不完还不许吃饭,我快饿死了。”
小鹊嗤之以鼻:“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,玉儿和阿未被殿下一个罚给我们所有人洗一个月的衣服,一个罚倒三个月马桶,你若是想挨那个罚,那你去和阿未换吧。”
阿寅哆嗦了一下:“那还是算了,我继续吧。”
皇后听得肚皮都快忍笑忍破了。正要跳下去,就听见咕咕两声,却是小鹊肚子叫了起来。
阿寅和小鹊面面相觑,阿寅忍不住发笑。小鹊脸一红:“笑什么,要是你天天尝苦胆,肯定也不想吃饭饿得快。”
阿寅突然想到一件事,忙四下看了眼,皇后连忙伏低身挂在围墙外,好险才躲过了阿寅的扫视,之后再小心地爬上来,竖起耳朵听,只见阿寅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,油汪汪的,看起来就是什么好吃的。小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声音之响亮连趴在围墙上的皇后都听见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小鹊馋得都结巴了。
阿寅神神秘秘道:“这是之前御膳房传膳时有人送我的孔雀酥,说是最上等的点心,我现在夜里饿得快,半夜脚还抽筋,就想吃甜的油腻的点心压压,今晚这个就让给你了。”
小鹊十分犹豫,在公正坚持岗位和甜点心之间摇摆不定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:“不行。殿下对你颇有厚望,连我都比不上,所以我一定不能徇私,这样放纵过关对你一时是好事,但其实最终是害了你。”她为了表明立场,还将手反到了身后,宁死不再看那点心了,“而且我也是犯了错在受罚,不能就这么轻易破戒。”
阿寅十分意外,她看看手里的点心,又看看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小鹊,不知怎的居然有些脸红起来,她讪讪的收回纸包,又举起了弓,咬着牙拉完了剩下的十几下。
小鹊开心得鼓起了掌,两个小姑娘手牵手,开开心心地走了。
皇后笑眯眯地看着,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骑在围墙上实在太显眼了,忙不迭翻身下来,几个腾挪便到了另一处围墙,翻身过墙,眼前便是那片竹林,小竹楼赫然在目,她悄悄闪进了竹楼,换下身上夜行衣,悄悄藏在了房梁上,一切收拾妥当,正准备出门,皇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床梁鸾琴。不知怎的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。
皇后几步走到墙边,伸手想摘下来,这才察觉到异样之处,原来这琴根本不是挂在墙上,而是不知用了什么巧妙方法镶嵌在墙上的。怎么摘都纹丝不动。她轻轻一拨,琴音泠泠,显然是一床真琴,且品相不凡,纵然不是古物,也定是出自斫琴名师之手,并非那附庸风雅之辈用来装点书房的假物。
既然是真的好琴,好好的怎么就镶嵌上了呢?皇后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归为先帝品味特殊,喜欢用真琴做装饰。但这样也说不通,这里明明是琴房,若是真心喜爱一件东西,是绝不愿意如此作践的,譬如她年少时候喜欢个好弓,恨不得白天抱着玩夜里搂着睡,谁要是敢把一张好好的弓镶嵌在武场墙上,哪怕只是寻常牛角弓,在她看来也定然是暴殄天物,是不可饶恕的浪费。
她心中有着疑问,一边频频回头,一边离开了小琴房。
皇后有心问一问皇帝这个古怪问题,但晚膳之后对面仍是空空无人,阿丁都磨磨蹭蹭回来了,皇帝却不知去了何处,连黄玉小满两个也一并没了踪影。她百无聊赖,只好玩着夜明珠,昏昏沉沉入了梦乡。
次日醒来,居然破天荒发现皇帝没回紫宸殿,这下奇了怪了,如此反常,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皇后反复回忆自己这一日的言行,并没有什么不当之处,难道是那春,药之事皇帝脸皮薄不好见人?或是他因这事生了气?
都不像。
难道是因为初一之约把他给吓到了,所以他突然幡然醒悟,察觉到自己不是他想要夹的那根菜,所以想要赖账了?笑话!小爷我话都说出口了,一口唾沫一个钉好吧,你要是敢赖账,那我非来一个牛不喝水强按头不可!
皇后一个人坐在桌边胡思乱想,一会儿捧着脸忧思百结,一会儿满脸横肉咬牙切齿。直到宫人来传午膳,她才惊觉一上午都过去了,而皇帝一直没露面。他是昨日中午接了密奏匆匆去了太极殿与人议事的,算来已经足足十二个时辰了。这里是皇帝寝殿,断没有一天一夜都不回的道理。
很明显,他在躲她。
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。
皇后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,见进来送膳的不是常见的那几个小内侍,便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,得了个回答,因再过几日是端午节,而那几个很会挑东西,所以被差遣去私库里给两殿一宫及王妙渝挑礼物了。
而皇帝昨晚的去向也明确得到了答案,昨夜公务太多,他歇在了太极殿偏殿,今早直接就近上朝了。因近期事情实在太多,恐怕要在太极殿多歇几日。
去你奶奶的事多!
皇后简直头上青筋都要炸开了。她现在像只拨乱了麻线团的猫,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都找不到线头的位置,根本理不清思绪。若不是白天人多眼杂,她都想直接飞到太极殿,揪着那混球的衣领子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。
困兽一样在房里胡乱兜圈子,烦躁得连午膳都没吃,小内侍来收盘子时犹犹豫豫地看了她一眼,阿乙眼尖,问了一句:“有何事?”
那小内侍才道:“内侍省的李大监在外面等了一中午,因总没找到机会传话,他也不敢回去,一直候在外面。”
正在转圈的皇后突然一顿,侧过头问:“他来做什么?”
小内侍道:“小的也不清楚。只听说是什么奏报宫中事务。”
皇后狐疑道:“宫务不是都报给慈宁殿处理的吗?怎么突然开始来找我了?”
小内侍笑道:“殿下还不知道吧,今日早上慈宁殿突然传出话来,说是夜里佛祖托梦,要让太后娘娘给先帝和文贤太子诵经祈福,特地请了皇家庵堂的比丘尼前来解说佛法,陪太后一道诵经,这太后娘娘要忙着这件大事,自然就忙不过来宫务俗事了,大约是因为这样,才交代了李大监让他找殿下来理事。”
皇后咬了咬牙,低声问:“只是太后娘娘?长信殿就没什么话说?”
小内侍道:“也有,倒也相干。听说长信殿娘娘体恤慈宁殿娘娘一番心意,也感同身受,便特地从私库拨下银钱,要在江南地界给先太子修几座太子庙,一半是供奉先太子,一半用作当地贫寒学童的学塾,让他们也能体沐先太子的恩德。”
皇后皱着眉不知想到什么,突然一声轻笑:“长信殿这么多事情,难道是病好了?”
小内侍笑道:“正是呢,殿下果然料事如神。太皇太后娘娘说,定是先帝和先太子在天之灵孝心庇佑,又有皇上和梁王世子的孝心。她的病才好得这么快,她也打算抄几卷地藏经,以后送去各处太子庙里供奉在先太子的像前。”
“皇上真是孝心可嘉,自己伤还没好就上赶着去给长信殿请安。”
“殿下说得是,昨日天都擦黑了,皇上还去问安呢,可见晨昏定省,孝心虔诚。”
皇后终于抓到了头绪所在,顿时浑身一轻,慢吞吞走回桌边坐下:“传吧。”
小内侍:“啊?!”
皇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说内侍省大监求见么,去传吧,本宫如今刚好有空,正有事吩咐他。”
小内侍忙连连答应,提着食盒跑了下去。
李大监这次的反应与上次几乎有天渊之别,他嘿嘿甜笑着,弓着腰一脸谄媚地跑进了西侧间:“给娘娘请安……”
“打住!”皇后突然打断他,又问,“刚才传话那个小内侍呢?”
之前那个小内侍一脸忐忑地走了进来:“殿下。”
皇后上下看了他一番,又把人叫过近前,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看得小内侍两条腿打颤,差点要跪下了,她才终于收回了视线,点了点头,不知在评价什么:“还行吧,凑合。”
又转过脸去看李大监。李大监被晾了半晌,却一点也不生气,忙凑过来:“娘娘万福。今日太后娘娘命人传话给我,说从今日起,一切宫务都由殿下做主,以后有什么事,无论大小,都由殿下处断,掖庭令那里还在清理本册,其他几处也在忙,小的头一个过来给娘娘请个安,再问问娘娘想要什么,小的回头就赶紧料理了给娘娘送来。因这事情重大,也没敢只派个小内侍来问娘娘,小的亲自来跑这一趟了。”
皇后慈眉善目地听完这一篇马匹,从中拈出了几个特别关注的关键信息,和之前小内侍所说的话彼此印证,可见可信度极高,她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是内侍省大监,可有副手?”
李大监一愣,道:“内侍省并无副手职位,若娘娘想要,现设一个也使得,您想让哪位内侍给小的当副手?”
皇后粲然一笑,指了指方才那小内侍。
李大监挑剔地看了他几眼:“这小子看起来还不到十八,年纪轻轻定然办事不牢靠,娘娘还是另指派一位吧。”
“若我没有记错,本宫就是十八岁成为楚王妃,二十岁成为皇后,如今也才二十一二,,你这样说,是看不起本宫年轻,笃定我办事不牢靠了?”
李大监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:“殿下饶命,小的绝没有这不敬之意。”
“那你还敢小瞧年少之人吗?”
“不敢,绝不敢了。”
“那好。从今日起,他就是内侍省大监了,你降为副手。”
“啊?!”“啊?!”
那小内侍和李大监同时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。
“还要本宫再说一遍?”皇后危险地眯起眼。
两人忙摇头,又是异口同声:“小的不敢。”
“那你们都退下吧,即日起走马上任,都给我好好干。李副监,你尤其要给本宫好好干,若是有什么地方阴着使绊子出手段也无所谓,横竖若是接下来一个月内侍省的宫务出了漏子,本宫就全算到你头上,即刻就换了你这个副监,本宫相信,这个副监你若不想要,内侍省里有的是人想要。不愁找不到接手的。本宫每日上午无暇,你们有事只管午睡后再来。行了,都退下吧。”
两人唯唯诺诺,一个是惊吓一个是惊喜,都有些摸不着东南西北。正要退出去,皇后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慢着!”
两人的小心肝都是一颤,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皇后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,问那小内侍:“你姓什么叫什么?本宫还不知道呢。”
李大监,哦不,是李副监脸上的神色顿时赤橙红绿青蓝紫齐齐闪出,实在是五颜六色,精彩极了。
那小内侍心都提到嗓子眼,还以为到嘴的肥肉又要飞了,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,他忙将担忧按了下去,满脸堆笑,响亮回答:“回殿下,小的姓刘,名叫小意,小满是小的嫡亲的堂哥。”
“小意?”皇后笑了出来,“行了,刘大监,你下去吧,好好干,明日等着你来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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